作家专栏：夏重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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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大写意》作者：夏重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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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鄂伦春风情

　　在小兴安岭的密林深处，居住着一个骑马挎枪的民族。
　　“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
　　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鄂伦春。
　　一呀一匹烈马，
　　一呀一杆枪，
　　獐狍野鹿满山满岭打呀打不尽。”
　　一首家喻户晓的民歌，使这个我国最少之一的少数民族有了很高的知名度。
　　每当这首歌唱起来的时候，人们就会或清晰、或模糊地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膘悍善猎的民族。
　　尽管如此，更多的人对鄂伦春人的了解也还仅是知其名而未见其人。正因为这个原因，来黑河的人都千方百计想亲眼看看这个独特的民族，他们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怎样生活？……”
鄂伦春人的风土人情，深深地吸引着人们。

　　34 “特技惟骑猎”


　　兽肉是鄂伦春人的主要食物，狩猎是鄂伦春人的谋生手段，
　　狍子的外号——傻狍子。
　　熊的前胸有一簇白毛，击中，立死。
　　“一猪二熊三老虎”，最难打的是孤猪。
　　太阳升起的时候，猎手们又骑上马背，去追逐充满希望的新的一天。

　　1983年，为了筹备鄂伦春人定居30周年的庆典，我在黑河鄂伦春人的聚居地之一——新生乡工作了两个多月。在筹建鄂伦春民族展览馆，撰写解说词中，对这个民族开始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
　　鄂伦春人与黑龙江的满族、达斡尔族、索伦等都是肃慎人的后代。
　　鄂伦春人在元代，被称为“林中百姓”，明代称为“北山野人”、“使马部”(鄂温克人被称为“使鹿部”，赫哲人被称为“使犬部”)。
　　“鄂伦春”是民族的自称，意思是“山岭上的人”。也有人考证认为“鄂伦春”的意思是使用驯鹿的人以及“归顺的人们”。民国9年的《瑷珲县志》收录的《鄂伦春记事诗三十二韵》中，还把鄂伦春称为“栖林”，并在注释中说明“其族居无庐舍，傍丛林除棘柳而栖，故亦名栖林”。
　　鄂伦春人对自己的起源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从前，地上没人，尽是鸟兽，恩都利(天神)担心鸟兽多了搅闹到天上，就把手中握的两个大锤一碰，一下子震死了不少的鸟兽。恩都利用这些鸟兽的肉和毛扎了十个男人，还想扎十个女人，可是鸟兽的肉和毛都用光了，恩都利就用泥捏了十个女人。刚捏成的女人软软的，没有劲，也不能干活。恩都利就给每个女人吃一颗野果。女人一下子变水灵了，脑袋瓜子好使了，身子板也灵巧了，干啥活男人都不是对手。男人们不服气，就向恩都利告状。恩都利赏给每个男人一支弓箭，教他们打野兽。打这以后，男人就专打野兽，比女人多会一招，说话也硬气了”。(《黑河地区民间文学集成》第2页)
　　不知是否真和恩都利赏箭有关，反正鄂伦春人善猎。
　　千百年来，兽肉是鄂伦春人的主要食物，狩猎也就成了鄂伦春人谋生的基本手段。
　　《瑷珲县志》载：
　　“其男子身最壮，目力尤强，知兽之性。围猎时，或今日阴晴，何方乏风，兽将何在。明兽之踪，识兽之粪。出必获。如兽远迁，即必全家挪移尾随，择地而居。出则如获狍，即便生饮其血，并食其肝，将余身暂寄山洼。再获一两只，必即策马旋回，饬其妇道，乘马去取，携到抱卸，皆妇所为。将肉煮好，每处联居窝铺至多不过三五家，必同招来，共饮共食。一家获牲，必各家同飨，互为聚食。久惯为俗。”(《瑷珲县志》民国9年本，卷 13，6页)
　　鄂伦春男童13岁即可持枪行猎。长至成年，人人都是好猎手。
　　猎兽对鄂伦春人来说，就如同农家妇女到鸡窝去拣鸡蛋那么便当。可人家是到莽莽山林中觅捕啊。
　　1983年，我在新生时，一天，乡长吴福兴和市领导说，再批几个指标吧，客人们来了，我去打个犴。(犴属禁猎动物，国家照顾鄂伦春习俗，每年批一定的指标)。
　　听听，就象拿家里养的一样轻松。
　　就说打狍子吧，鄂伦春人根据狍子的习性，先找到狍子出没的地方，埋伏下来，把一个用桦树皮做的“皮兰”(狍哨)放到嘴里，口瞿地吹起，或仿雄唤雌，或仿雌唤雄，或仿崽唤娘。
　　一会儿，一只只狍子寻着哨声出来了，黑黑的鼻头抽动着，东瞅瞅，西望望，全不知大祸临头。
　　“砰”，枪响了，一只狍子应声而倒，其它的狍子被枪声吓得没命地逃。跑着跑着，狍予停了下来，左顾顾，右盼盼，见没什么危险，便又顺原路折回，要看个究竟。熟知狍子习性的鄂伦春猎手这时仍伏在林中，守株待“狍”。
又一声枪响，又一只狍子应声而倒。
　　狍子因此得个外号，叫“傻狍子”。黑河人开玩笑说谁谁傻，也一定称其为傻狍子。
　　惊跑的狍子这时不会再回来了。猎手们走向猎物，一刀下去，剖开狍腹，掏出狍肝，趁热咯吱咯吱地几口吞下去。据说狍肝明目，难怪每个鄂伦春猎手都有一付好眼力。
　　打熊就不那么轻松了。
　　小兴安岭的黑熊皮厚毛长，四、五寸的长毛连眼睛都遮住了。得了个外号叫“黑瞎子”。熊行动前只好先象人一样，两条后腿站起来，然后用两个前掌拨开眼前的长毛，看清后再采取行动。
　　熊的力气大，能拔巨树，还能上树，忍耐力也强，受伤后，如腹裂肠流，熊便先把肠子塞回肚子里，然后抓把草堵住伤口，再与人搏斗。熊的前胸有一簇白毛，是熊的要害处，击中，立死。因此，有经验的猎手猎熊时，往往选下风头，熊看不清，又闻不到味，弄个响动引诱熊站起来拨眼前毛观看，一枪击中白毛处，立即开腹取出熊胆。
　　也有人讲，打熊前要先激怒黑熊，熊越生气胆汁越多，最后猎取的熊胆大。
　　更难打的是野猪，特别是孤猪。野猪个大，有的能达千斤以上。由于野猪整日在松林中出没，又喜欢在树上蹭痒痒，皮上沾满松树油子，年复一年身上披上一层又厚又硬的铠甲，子弹都打不进去。而且愤怒的野猪极易伤人。鄂伦春就有“一猪二熊三老虎”之说，野猪是最难猎的，一般猎人遇见孤猪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鄂伦春人的狩猎生涯，特别的艰辛，特别苦。
　　单说夏季兴安岭的蚊子吧，一团团，一簇簇见人就叮，见马就咬，还有那雾一样的小咬群，每走一步都轰地激起一群，人前马后紧紧相随，一直跟出几十里，一巴掌下去，打死四、五十只不成问题。还有比蜜蜂还大的瞎蠓，一口扎下去，皮肤上就是一个三角形的血洞。
　　林子中露水也大，在林子里钻一天，全身都水鸭子似的。
　　冬天打猎就更苦了，大雪封山，气温陡降，零下三、四十度是平平常常的事。有人说，冬天在山里撒尿得带根棍，边尿边打，不然不等尿落地就冻成一根棍了。这固然有些夸张，可山里的冷也实实在在叫劲。
　　虽然狩猎苦，可鄂伦春猎人却偏偏独钟于此。一提出猎。便眉飞色舞，那兴奋劲决不亚于大城市的孩子听到要和爸爸去游乐场。
　　冬天冷，冬天是狩猎的好时机，大雪覆地，兽踪一览无余。好找；冬季，野兽皮毛最好；冬季，野兽膘肥体壮。于是猎手们便整天和野兽票(biao)着膀子干，从日出到日落。
　　夜幕降临后，追逐奔波了一天的猎手们开始拢起篝火，围火烧烤兽肉，那股惬意劲就别提了。当酒性勃发的时候，便会扯着嗓子唱起粗犷的民歌，跳起这个民族独有的“罕拜”舞，使林海深处的寒夜顿现生机。
　　饮罢、食罢、歌罢、舞罢，猎人们带着满足，带着疲劳，在雪地上摊开狍皮睡袋，一丝不挂地钻进去，一会儿，鼾声便此起彼伏地响彻林海雪原的寒夜上空。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猎手们又精神抖擞地跨上马背，去追逐充满希望的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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