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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连续剧《水浒传》播出之后，不少地方刮起了一股改名之风。叫什么“明”的为同宋公明有所区别要改名；叫什么“莲”、“云”的人，为同潘金莲、潘巧云有所区别要改名。但公安部门又不允许随意改名。我同学任教的班级就有几个学生要求改名。经老师再三做工作，学生仍旧想不通，一口咬定什么“明”、“莲”、“云”之类的名字对人是一种污辱。
《水浒传》的故事在民间流传了七八百年。不管岁月的流水怎洋冲刷，仍然无法改变那些人名字的含义。正如秦始皇永远是残暴，诸葛亮永远是智慧，李清照永远是诗一样。名字就是这样，体现着一种硬度。
名字的硬度，让我们看到它不允许侵入。据传唐明皇为了在杨贵妃面前露一手，将李白的七言诗署上自己的名子送给杨贵妃看。不懂诗艺的杨美人，竟然一眼便看出那诗是李白的，识破唐明皇的良苦用心。呼风唤雨的皇上，想走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也是难于上青天的。
名字也是抗砸的东西。二千多年来，中国许多地方一次次砸孔庙，但终究砸不坏孔圣人的名字。新中国成立以来，每隔几年就闹一次砸名字运动，闹来闹去，不该碎的名字一个也没有碎，倒是砸别人名字的人把自己砸碎了。
我发现名字的易碎性，是从一对拳脚明星开始的。泰森和马拉多那，一个用拳征服了世界，一个用脚征服了世界。以至于人们认为自己的拳脚不真实，自己的拳脚是赝品。一提到他们的名字，追星族们对他们的崇拜简直是狂热。没想到，一个涉嫌强奸，一个涉嫌吸毒，两位明星的名字在世人的震惊与唾弃中一下子碎了。这时候，他们的名字薄如纸片，脆若残冰。
我和文友们曾崇拜一位作家。二十多年了我们到处搜集他的作品，搜集他的照片及报道。我们朗颂他的作品，研讨他的作品，交流他的最新情况，猜测他的血型、气质、风度等。当我们知道他要到这个城市采风时，我们几乎失眠了，设想与他相见的种种场面。他在我们周围活动了几天，没想到他是那么的卑微，连普通人应有的道德水准都没有。我们惊讶：那么好的作品怎么会出自他的手呢?甚至感到他的名字属到作品下，是对作品的一种玷污。
我们分明看见一具举着旗帜的空壳。
心里的东西被打碎，隐隐作痛着。以后，我回避了几次与他碰面的机会，对他的作品也不愿再看一眼。读过的作品·我们也设想同他的名字无关。他的名字就这样破碎了。
道德不仅可以摧毁名字，也可以覆盖名字。这一点在我的一位朋友身上我体会最深：我第一次读她的《孤独女子》时，被凄美的语言、孤寂的情绪感染。我跟她的作品从竹楼上下来，走向雪山，走进沙漠……那时我认为她的名字就是一种孤傲、执着。当我有机会同她更多地接触时，我目睹了她对朋友的真挚，对捡汽水瓶的老人唱山歌的女孩的施舍；目睹了她的超脱功名，不慕虚荣的大度。她把孤独留给自己，把爱洒向人间。她的爱博大而深厚，是一般人达不到的。她的人格给她的名字，已经把作品给我们的名字，覆盖了。再读她的作品时，她的名字已赋予了新的内涵。这样的名字将更加丰富，更加坚不可摧。
正因为人们知道了名字同人格的关系，当有人谣传三毛在撒哈拉沙漠的种种不实之词时，三毛的朋友不惜重走一次撒哈拉沙漠，用事实证明了三毛的诚实，保护了三毛的名字。
作为平民百姓，我们的名字不会有大波大澜，我们只要时常敲打一下它的硬度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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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专栏：王 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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