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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篇小文里曾经谈到一种笑。那是我少年时代的朋友小兰的笑。那笑具有很强的扫荡作用和感染作用。你心情阴郁的时候,这种笑会为你扫去晦暗,让你见到光亮。你触击到那种笑之后,很快地会不能自已,情绪将跟着笑声或起或伏——你自己也将被笑声溶解成为笑声的一部分。
当年,不仅我们同学当中有不少人为小兰的笑声所倾倒,连那些在我们看来城府极深的老师们也把小兰笑声视为“校宝”。老校长有病了,多日不思茶饭,病得很重。大家去看他,问他想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想小兰的笑声。我们找到了小兰。小兰在老校长面前海阔天空地聊着,不时发出一串一串风铃一样,流水一般的笑声。笑声果然使老校长精神起来。
也许因为人是哭着来到人世的,所以才憧憬笑。摄影师会对照像的人说,笑一笑。现在流行做口型,发“茄子”或“七”的音,嘴角抿着,一丝笑意被固定了,美好与幸福也就留住了。
笑一笑十年少。笑是人的生理需求。南美洲印第安人有一个长寿部落。那里人平均寿命是89岁,最长者156岁。美国科学家考察时发现,那里的人饮食起居同外地人差异不大,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爱笑。几个人见面先是笑一会儿,然后再说话、办事。部落还有笑的比赛。可见笑对生命多么重要。
不幸的是,人们有时违背自己,让酣畅淋漓的笑扭曲。幽默的原苏联人有一幅漫画:一个下级面对着上级瀑布一样的唾液,脸上的笑堆得层层叠叠。说明上说:这个人因为勉强的笑,皮肤上早早长出老年斑,寿命也缩短了。“下级”这种违背意志地勉强的笑,是一种变异的笑。据原苏联人统计,长期生活在官僚机关里的人,比其他岗位的人平均年龄少十岁。可见这种笑对人们健康的伤害程度。
变异的笑不仅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我工作的部门被大机关包围着,“大机关”集中了众多变异的笑。各种各样的“长”们,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中有各种各样的笑。那些笑让你难辨真伪,难量轻重,难知其色彩,弄得人眼花缭乱。刚上班时,一进入那个环境就头晕目眩,恶心出汗。去医院看过,说是眩晕症。久治不愈,最终病倒了。不能上班了,病竟慢慢地好了。自然,久而久之,我也慢慢适应了。象晕车的人,坐车时间长了,也就不晕车了。
笑的内容越多,越不真实。笑得越单纯,越接近真实。幼儿园孩子们不懂得掩饰,张嘴笑时,全不顾豁牙与龋齿,笑得自然,笑得透明,笑得美丽。这是人类原发的和赖以生存的笑。
人类的笑,是怎样演变的,我还无力从理论上表达。我只是希望有一条绳索让人们系住我的朋友小兰的那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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