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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结亚柳
最初认识它,是在一本发黄的地方史志里。
那史志说,在黑龙江的牛满江冲积平原上,长着一种叫作“结亚柳”的植物。“结亚”,达斡尔语,黄色的意思。结亚柳,是汉语与达斡尔语结合的产物,即黄色的柳。结亚柳真是黄色的吗?真是。达斡尔老人这样告诉我。
但结亚柳并不长在黑龙江右岸,而是在它的左岸。就是说,长在俄罗斯境内。有人说它决无垂柳的潇洒,也无红毛柳的挺拔。它是灌木,无论春夏秋冬,远远望去,黄灿灿的一片,象飘动的金霞,令人赏心悦目。
结亚柳还有一种特殊的性能,它体内含一种胶状的可燃物质。无论阴雨绵绵的夏日或冰天雪地的严冬,只要折一把,用火一点,很快就燃烧起来。虽说燃烧性能不如松明子,但它随地可取,极为方便。正因为这样,生活在外兴安岭和黑龙江一带的游牧民族达斡尔、鄂伦春、鄂温克、爱文基等,都离不开结亚柳。他们在野外取暖,烧烤食物都是用结亚柳。像蒙古人离不开牛粪一样,他们总是在马鞍边上插结亚柳,或把结亚柳背在身上。
我就读的学校离黑龙江很近。夏日,我常常站到高高的江堤上眺望。彼岸远处的平原上,浅蓝墨绿,荒草凄凄,没一点结亚柳的痕迹。
结亚柳哪里去了?
还是达斡尔老人讲了当年的故事。
庚子年,中国国势衰微。俄国人连不平等的《瑷珲条约》也不肯尊重。他们派出一队一队带着火枪火炮的哥萨克兵,冲进中国人居住的“江东六十四屯”,一村一屯地烧杀劫。几天之内“江东六十四屯”村毁人亡,狼烟遍野。
结亚柳不怕日曝,不怕雪侵,不怕火烧,不怕雷击,偏承受不了硝烟。一枪击出,一团裹着火药的烟雾竟会使方圆几里地的结亚柳受染死亡。一场恶劣的战争过后,结亚柳远东大地上已经不见踪影了。
那以后的许多年,远东大地已没有战争了,但硝烟还是有的。数不清的军队,数不清的演习,给了大地数不清的硝烟,结亚柳象远逝的黄鹤,再也没有从大地复现出来。
一位俄罗斯民俗作家因为写了结亚柳,他的作品在远东极为畅销。一位画家关于结亚柳的油画,在俄罗斯市场上也极为紧俏。这反映了人们对结亚柳的向往。
结亚柳死亡的机理,现代科学还没有给予明朗的解释。总之,结亚柳怕硝烟这是毫无疑问的。
不久前,东北三省文学期刊联谊会在黑河举行。编辑们要赴俄罗斯采风,我陪同前往。这是我第一次去俄罗斯远东地区。车过结亚河大桥,便进入黑龙江和牛满江冲积平原。时值初春,远远望去,苍苍莽莽的绿野里,一簇一簇地点缀着黄色,像绿屏风上绣着的灿烂菊花。
俄罗斯朋友说,结亚柳已经复生了。是什么时间开始复生的,他说不准,似乎是近两年的事情。
菲尼克司鸟集香木自焚,五百年后,从死灰中更生为鲜活美丽的神鸟。那是神的点化。结亚柳的复生是因为没了硝烟。是谁的手能够点化硝烟的有与无呢?
如果有这种手,那手是什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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