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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 的 佛 性
小兴安岭北麓,黑龙江边,有一个狼屯。狼屯,与狼确实有着不解之缘。
许多村民家里挂着狼的木雕、泥塑;窗上贴着狼的剪纸;孩子们绣花鞋也绣着狼的图案。甚至谈到狼的话题,人们的口气都变得很绵软。
到这里来的狼,可以在街巷间走来走去,旁若无人。猎狗对狼并无一点敌意,畜禽对狼也无一点惊慌。
自然,到这里来的狼也并无一般的“狼”性。不仅没有狼性,而且还洋溢着深深的母性:几只狼进村了,他们很准确地走到各自认定该去的院落。那里柴门开了,半爬半走的孩子向门外扑来,孩子与狼用各种可能的方式亲昵。许久之后,大人们将一只山鸡或狍腿之类的食物交给狼。狼用目光吻别了孩子,依依地向村外的山路走去。
这是庚子年间黑龙江边的故事。
这是在祖国北陲流传很久的故事。
庚子年在黑龙江边发生了一起惨不忍睹血案。成群结队的哥萨克军人挥刀舞抢,追杀着一群一群手无寸铁的中国老百姓。人杀了多少不知道,大江的血已经染红了,连马都不能饮用江水。过了界江的百姓仍在哥萨克的追杀中,他们沿一条古驿路追一阵,杀一阵。
强盗过后,尸横遍野。但狼屯附近却有许多婴儿为杀人者所忽视而存活在路边。婴儿们撕心裂肺的哭声,引来了许多野狼。野狼叨走了婴儿,用兽类的善良方式抚养起来。俄难之后,幸存的人们回到了家乡,陆续在山巅河谷找到了已经成为“狼孩”的婴儿们。狼屯的人们与狼因此而形成一种新的关系。
人与狼,历来是不共戴天的动物群类。在狼屯,他(它)们和谐友爱关系的建立,显然是因为“狼孩”的发生。那么,狼对人类的善意与母爱又是哪里来的呢?
佛家说,世上万物都存在着善良的佛性。从一株草,一个昆虫,到每一个不同肤色的高智能动物——人,无一例外。万物的佛性是需要修炼的。修炼之功,要有各种各样的“戒”,各种各样的“禅”,各种各样时限——或百年或千年,然后修得正果,进入佛的至高至纯的境界。不过佛门也开了另一条通道。龙华古寺一位称作慧静的大师说:“恶极而善,恶终而善”。就是说,恶到极至、恶到终结是会转化为善的。
狼屯的狼虽没有“恶极”或“恶终”,但是它们见到了“恶极”:一群智能动物的人,对另一群智能动物的人毁灭性的屠杀,也已经让狼心颤抖,狼心不忍,狼的母性(母爱)爆发了……狼的佛性也许就这样出现了。
那段历史不仅让狼屯的狼走进了佛性,狼屯的人自然也早就走进了佛性之中。狼屯没有吵骂,没有斗殴,没有鸡鸣狗盗。狼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狼屯生活在温馨和谐的气氛里。
达斡尔族老奶奶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正是基督教的圣诞节。狼屯披红挂绿,异常热闹。江那边俄罗斯的村屯里,不少院落已在白雪中竖起花枝招展的圣诞树,欢乐充溢着街巷。
生活在佛性中的生灵很幸福。
走进佛性的路又是多么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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