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 焦 瞬 间 书 永 恒

　　王瑛

　　２００１年８月９日，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著名摄影家吕厚民先生久久地站在黑河博物馆一张偌大的照片前沉思。这张名为《奠基人》的照片，整个画面呈黑红色，象火、象血，热浪滚滚。出窑时砖窑的灼热、推砖人的煎熬渲染得淋漓尽致。一个埋头、躬身淌着汗的脊背十分突出，冒着白汽的一车砖刚一露头便沐浴在一片金色之中。
“《奠基人》有思想，立意深刻，《丰碑》《国门卫士》的想法也不错，表达强烈，具有冲激力。”

　　这是不苟言笑的吕老在“黑河摄影精品展”研讨会上唯一的一句评语。他可能不知道这三张照片出自一人之手 ，也不知道作者是谁，即使看到“杨志军”这个名字，也未必能和眼前一大群挎相机的某个人对上号，而杨志军又是个溜边的人，他喜欢用镜头说话，用照片交谈。

　　这句珍贵的评语激动着杨志军，他眨巴眨巴不大的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能得到摄影界泰斗、专家的首肯，２０年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１９８４年他在广播电台当记者，下乡采访时经常被一些场面所感动，他意识到应该记录下这些珍贵的瞬间，就买了一台心仪已久的相机。从此，无论上班还是下班，他相机不离身，随时随地捕捉打动他的场面。他自己纳闷：我一拍哪儿，哪就要动迁。那是他身为记者、艺术家的敏感、细心。他的两大樟木箱子里１０万张老照片记录了黑河由偏僻、封闭的边境小镇发展到沿边开放的旅游文化的大都市的全部过程。北安—黑河铁路复建工程历时三年半，他一直追踪拍摄，铁路局一万多张存档照片全部是他拍的。摄影占据了他的八小时之外，占据了他的节假日。每到创作季节他就躁动不安，在家里根本呆不住，春天拍耕种，夏天拍黑龙江风光，秋天拍收获，冬天拍雪景。黑河所辖县市遍布他的足迹，黑河附近的爱辉镇、鄂族乡、满族乡等村村屯屯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大家说他拍片拍得连过日子的心都没了。

　　杨志军的人物摄影中，社会底层的劳动人民占的比重较大。他在农村长大，对农民、工人等有着深厚的感情。拍《奠基人》时，他顶着炎炎烈日，跑遍了黑河十几个砖厂，拍摄了制砖的整个过程。砖烧好凿开窑门，窑里热气腾腾气温高达五、六十度。人一挨近窑口，全身流汗，淋漓不止。人在窑里只能呆五分钟左右就得跑出来透气、喝水，把全身浇透才能再进去。推砖人酷热难耐，脚步匆匆，拍不出负重的感觉．好不容易找到感觉了，镜头又被雾气笼罩。整整拍了三年，脱了几层皮，终于锁住了推砖人的精髓，把劳动人民的吃苦耐劳永久地定格。这张片子入选全国第六届摄影展，它是１１万张照片中的３００张之一，是黑龙江省仅有的２张入选片的一张。当“中国风情摄影展”在俄罗斯展出时，许多画家、摄影家纷纷站在《奠基人》下留影，他们冲着杨志军竖大拇指、攥拳头、支臂膀，作佩服和有力状。

　　摄影人不仅要有体力有吃苦耐劳的精神，而且要有文学、美学、历史、哲学等各方面的文化底蕴，杨志军如饥似渴地学习着。熟读唐诗三百首的人不少，熟读三十万首的人肯定不多，杨志军酷爱唐诗宋词，每晚爱不释卷。知识的沉淀使得他的作品大气、新颖，内容和形势达到完美统一。１９８９年他参加成人高考，上了三年摄影专业，拍摄水平有了飞跃。
１９９４年拍摄《国门卫士》时，是江泽民总书记命名黑河好八连的前两年。寒冬腊月里下江１７次，市里温度零下三十多度，江面零下四十多度，一早一晚达到五十度，飕飕的西伯利亚寒风是刀子是锥子。第一天去了十几个人，三天后只剩他自己了。穿着毛裤、棉裤、羊皮大衣还是冻坏了脸、手和脚。镜头冻住了，胶卷一上就冻折。一次凌晨５点钟他趴在冰上找角度，不小心将一架日本相机触到冰上，立刻碎成小米粒般大小，相机冻脆了。脸不敢挨相机，一挨上便沾一层肉皮。杨志军感动了边防部队，特批他可以随时下江，自由选择站岗战士。战士们敬重他，努力配合，终于在新年的前一天拍下了极具震撼力的瞬间，再摁第二下，快门僵住了。一张绝版的北疆战士的雕像呈现在我们眼前：蓝天白云下，鲜红的国旗边，手握钢枪的战士凝望着国门，脸被棉帽周围厚厚的冰霜掩埋，长长的睫毛挂满了冰珠。《国门卫士》荣获全国尼康大赛铜奖，黑龙江省首届群星奖金奖。

　　功夫不负有心人，杨志军以他的执着、勤奋在《中国摄影》、《中国摄影报》、《中国旅游》、《香港画报》等省级以上报刊发表作品１４００多幅，获奖作品８０多幅，２００１年由吕厚民先生亲自颁发了《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证书》。
杨志军情有独钟的是粮仓，他用了整整六年时间，拍了五、六万张夏天晒粮、秋天运粮、冬天倒粮的系列片子，出一本大画册也绰绰有余。他有着挨饿的童年，看着粮仓亲切，腹中踏实。《虹》是１２卷中的一张，冬日里的稻子在粮囤上扬成一道彩虹。《丰碑》中刻满沧桑的母亲站在一排金色的粮囤前。母亲就是粮食，粮食就是母亲，母亲和粮食是人类社会发展延续的大主题、大内容。

　　九月初黑龙江源头行归来，一位书法家评价他：杨志军是这条船上蹲在驾驶室顶上时间最长的人，起得最早的人，穿得最破的人，拍得照片最多的人……黑龙江上风大、气温低，眼看着大号的陶瓷脸盆从甲板中间刮进江里，驾驶室顶上风呛得人喘不过气，人得蹲着走．穿着棉裤、羽绒服的人躲在舱里还不暖和，他穿着衬裤坐在冰凉的铁板上，头发吹得狮子般根根立起，他死死地盯着黑龙江两岸，唯恐放过一个拍摄的瞬间。

　　杨志军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摄影家，还是一位优秀的记者，他的文字稿不落俗、有深度，字也写得潇洒漂亮。他以他的才学、人品感染着周围的每个人。在广播电视系统就有十多个人追随他成为摄影发烧友，其中不乏处级领导干部。从选照像器材、寻拍摄地点、投稿到办展览，他一手操作。别人拍出好片，他比本人还高兴；有好景他总是让别人先拍、先投稿。他总能在司空见惯的地方拍出出奇不意；在平常的位置拍出不平常来。

　　杨志军以一个北方男人的坚毅、粗犷、热情，用照像机、用镜头书写着艺术、书写着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