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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永远的俄罗斯
 １２、寻找精神的家园
几年来，我认真思索但迟迟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就是：俄罗斯的经济持续下滑，几近崩溃，但为什么没有发生巨大的动乱？叶利钦渡过道道险关，力撑危局，尽管也曾出现杜马与总统、政党与总统、“诸侯”与总统、大臣与总统——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的纷争，乃至分庭抗礼，但雷电过后是平静，俄罗斯依然没有倾巢，反而是力争向上。
这实为俄国国家之大幸。俄国民众之大幸。
用民族一体，国民素质高来解释是不够的。用百姓在郊外别墅四周有菜园使其未到饥饿的边缘来解释也是不够的。
俄罗斯民族似乎是个有着超强忍耐力，且能苦中作乐的民族。
这次俄国之旅，视觉给了我答案。
俄罗斯民族对宗教是极为痴迷、依恋的，宗教已成为他们生活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在城市、在乡村，建筑最为气度恢宏、奢侈华丽、金碧辉煌的是富有俄国特色拜占庭式的教堂。在莫斯科我几乎没有看到新建筑，俄国现在还没有资金去大兴土木，但却新建了一座规模比红场教堂还大的教堂，纯金包裹的屋顶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令人眩目的光芒。我问瓦洛佳这要花多少资金？他摇头不知。但我估算２亿元人民币怕也挡不住。
宗教已经融入了俄罗斯人的血脉。东正教曾是他们建筑、文学、音乐、法律、壁画、油画，尤其是肖像画的源泉。
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是他们的领路人。
 早期的俄罗斯人与世界上一切民族的童年一样崇拜各种自然力量，并将其化身为众神。大约在９８８年弗拉基米尔大公选择了拜占庭的东正教，其中一个原因是此教允许喝酒，大公认为“喝酒是俄罗斯人的乐趣。没有这种乐趣，我们就无法生存”。
对东正教的皈依虽然部分地扼制了俄罗斯人的创造力，但对于当时刚刚走出蒙昧的俄罗斯人却是一种跨跃时空的进步。
宗教之所以被统治者尊奉，是因为有利于他们的统治，有了“皇权神授”的思想，他们发号施令则名正言顺。民众一旦信仰，理想就有了寄托，心灵找到了归宿。中国人“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以求神灵的保佑；俄国人祈祷、忏悔，希望上帝的赐福。中国的“佛号经声唤回苦海名利客，晨钟暮鼓惊醒尘寰梦迷人”是为逃避人间的烦恼，俄国人在悦耳的唱诗声中为了摆脱现实的苦难，还要祈求上帝能让其死后美满幸福。
各种教派在中国相安无事，说明中国宽阔的胸怀；东正教主宰着俄国人的灵魂，说明俄国人的一往情深。中国的宗教大都民俗化，表明中国人的实用态度；俄国东正教礼仪的精典规范，表示俄国人对圣主的至真至诚。俄国不信教的人寥寥无几。从叶利钦、切尔诺梅尔金、普里马科夫等政要大员到平民百姓，俄国人都要定期到大教堂做礼拜，去与上帝约会。
我看到，俄罗斯人在教堂门前就开始虔诚地画着十字，并在各种神像前默念。无论今生多么艰辛备至，多么荣华富贵，都是上帝的安排，圣主的旨意无法抗拒，诚求在死后能得到上帝发给的进入天堂的门票。
马克思说：宗教是精神的鸦片。
但宗教确能使滚滚红尘中跌宕起伏的众生，心平气和地笑看日月春秋。
 １３、“少了你，我会很寂寞。”
１９９９年６月６日是俄罗斯“文学之父”普希金２００ 岁生日。这位被高尔基称为“一切开端的开端”的伟大诗人，已经成为俄罗斯人生活的组成部分。普希金是他们识字后第一个从书本上认识的人，从此就把对诗人的热爱打印在了记忆的底片上。普希金的诗歌、小说、散文伴随着他们成长、生活，直到死亡。
列宁称沙皇时代的俄国是“各民族的监狱”，普希金就是这座监狱里讴歌反专制、争自由的不屈不挠的斗士。今天仍在激励着俄国人民为追求理想、幸福而不息地奋斗。
在莫斯科、在圣彼得堡到处可以看到招牌上普希金的自画像和他“少了你，我会很寂寞”的诗句。为纪念这位文学巨匠，普希金与妻子纳塔莉娅的铜质雕像在位于莫斯科老阿尔巴特大街诗人的故居前落成。普希金与妻子在这里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那天，正是细雨蒙蒙，手里没有鲜花，但我伫立在铜像前把心中涌动的敬意献给这位文学大师。离圣彼得堡２０多公里是普希金城，在姹紫嫣红的花坛前，铜质雕像的诗人斜坐在椅子上仿佛在沉思宏篇巨著《叶甫盖尼·奥涅金》……这里到处都在出售有关普希金的书籍和纪念品。我花１５卢布买了一枚普希金头像纪念章，别在儿子的胸前，俄国人连连称赞：“欧钦，哈了少（俄语意为‘很好’）！”其实文化是无国界的。普希金的诗歌：“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郁，不要悲伤！一切如过眼烟云，转瞬即逝，那失去的将变得更加可爱。”这首诗激励着不只俄国人，也包括我们中国几代人义无反顾地走过心灵的荒漠，走过生活的沼泽。
列宁说：“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俄国人非但没有遗忘，反而对过去视作珍宝。
 在我到过的俄国所有城市，除看到列宁和民族英雄的雕像外，一般都是文学家的，如普希金、果戈里、契诃夫、高尔基、托尔斯泰……没有看见过科学领域名人的雕塑。就这个问题，我询问了多位俄国人，他们均说不出所以然。我想，可能是俄国人深知，文学是一切文化科学的基础，缺乏文学的国度会在心田生长出仅有胡杨柳般的孤独。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我们参观了这个城市著名作家阿斯达夫耶夫·维克多尔的出生地沃夫香嘎村庄。在作家７０岁生日时，他用稿费为故乡修建了教堂和藏书３６００册、报刊６０余种的图书馆。当天晚上该州电视台新闻节目头条播放了人们欢送这位７５岁高龄的老作家溯叶尼塞河而上去乡村采访的场面。电视的第二条才播出该州州长退役将军列别德活动的新闻。是的，失去一位政客还有成群结队的人候备，如果失去一位作家，那该需要多少年的等待。这就是俄罗斯的英明。据俄国权威部门调查，１９９９年普希金的名字在报纸、广播、电视等媒体的出现率第一！
这是一个伟大民族最为明智的选择。
深厚的文化积淀是俄罗斯“战舰”马力巨大的发动机，任何艰难险阻都将在机器轰鸣声中臣服。
俄罗斯，你不可能永远寂寞。
１４、俄罗斯的未来不是梦
预测俄国的未来，不能忽略它的历史。历史可以昭示未来。
俄国的历史是一部不断征服与扩张史。
大约在公元９世纪，一个以基辅为中心的俄罗斯公国初告建成。基辅处在森林与平原的交汇处，是一座易被攻击的首都。果然，１２３７年成吉思汗的铁骑把俄罗斯各城市夷为平地，俄罗斯人被迫迁徙到森林深处。蒙古人在这里建立了金帐汗国，成了俄罗斯的宗主国，俄罗斯人要向“鞑靼人”称臣纳贡。
莫斯科大公国的建立，标志着俄罗斯从此开始把屈辱强加给异族。１４世纪开始时，公国的面积大约为５００平方公里，而到１５世纪中叶，已增长到１５０００平方公里。这个人是伊凡雷帝三世，也就是他选择了拜占庭的双头鹰为他的徽章。如今仍然是俄国的国徽，叫代理国徽可能更准确，因为还未经国家杜马通过。
双头鹰虽然雄视着东西方，但俄国的扩张主要是向东方推进。
沙皇彼得大帝加快了扩大版图的步伐。他钢铁般的意志和改革开放的思想使俄国变得空前强大。在以他名字命名的圣彼得堡的博物馆里今天还在展示着俄国人对他的崇拜，用图画和实物渲染着的那场打败瑞典，从而获取波罗的海海岸的战争场面，至今仍是俄国人美好的记忆。
彼得的后继者完成了他的遗愿，直到１８６０年《北京条约》从中国攫取大片土地之后，俄国结束了在远东的扩张。
这就是俄国哥萨克骠骑兵式攻城掠寨的历史。
许多中国人看到破败不堪、死气沉沉的布拉戈维申斯克后感叹：“一个帝国彻底衰落了。”
强大的俄国已经死亡的讣告被他们传达得活灵活现。如果让他们到俄国内地看一看后，他们会为自己是个“蹩脚的医生”而羞愧不已。
我到过的俄国所有城市的绿化都堪称一流，高大的绿树掩映着楼群，使你产 生是在城市，还是在山林里的疑惑。莫斯科的绿化在世界大城市里名列第一，被誉为“森林中的首都”。他们的公路、铁路、水电等基础设施建设仍显出大国的气度。修建于１９４５年的莫斯科地铁，交汇处分上、中、下三层，同时通车，它的高大、坚固、美观，不知让多少来过这里的人赞叹不已。
一切的一切绝非一日之功，需要近百年的积累。这些还不是俄国赖以复兴的资本。无与伦比的文化和资源的联姻，才是俄国重振雄风希望之所在。
俄国一流的军事和技术，来源于俄罗斯科学院２４０多所科研机构，来源于６０万科技人员的创造力。他们还拥有分别占总人口１１３％、４８３％的受过高等教育和中等教育的集群式后备人员。这个国家对艺术的酷爱，对历史的尊重是他们腾飞的助推器。漫步在俄国所有城市的大街上，你会被比比皆是的博物馆、艺术馆、图书馆、音乐厅、体育馆所震撼。
 当今世界各国都在为日渐枯竭的资源苦恼的时候，俄国的“地下宝库”还锁着呢。仅远东和西伯利亚的地下就囊括了门捷列耶夫元素周期表内几乎所有元素的矿物。发达的技术与富集的资源若结合在一起，其结果不言而喻。
俄国现在没有找到对接的秘方。但俄国的历史告诉我们，俄罗斯人绝不是因痛饮“伏特加”就醉生梦死而不思奋飞的民族。
双头鹰不是鸵鸟。
他们选择了坚毅刚强、精力充沛的普京。不知普京是否是他们期望的鹰派人物，但普京正仰望着蓝天，思想着该让这只左顾右盼的双头鹰翱翔于哪方晴空才更接近理想的天国。
俄罗斯人看到了希望。
于是，久违了诗情的俄国人在心中勃发起普希金《致恰达耶夫》里的诗句——
同志，相信吧：迷人的幸福的星辰
就要升起，射出光芒，
俄罗斯要从睡梦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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