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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当我要写下这一段文字时,曾一度犹豫。我不知是否应该把它写出来,因为当代文学中有一种潮流,不追求结局。我无法预知写下这段文字后,是对这部作品有所补充;还是画蛇添足;是对这部作品的有所圆满;还是添了一份多余的缺撼。
我遵重生活实真,也注重艺术真实,尊崇在生活真实的基础上,经过艺术创造,高度凝练出的艺术真实。
因为这段文字所讲述的内容,好象有些超出了《知青轶事》的范围,也好象限定了留给读者发挥想象的空间。
姑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做为那一代知青的一员,我也曾在大青山一带,上山下乡数年。我所去上山下乡的地方,是另一处知青点,只是在时间上与书中华贞、刘大力五兄弟及陈和平们晚了几年,算起来应与应超男相仿。
回想起来,我还算荣幸,没被安排到最为偏辟和落后,条件也最差的青山屯一类的地方。
当年我们一帮子知青来到知青点后,就道听途说,多少知道了一些有关刘大力们的传奇,以及他们后续走死逃亡的故事。尽管零散破碎,但基本性质却是反面人物的口径。
有说青山五虎的,是如何称霸一方的;有说大青山五虎犯罪团伙,是如何横行乡里的;有说刘铁力知青杀人集团,是如何被铲除服法的,甚至还有传说是原苏联克克勃,背后操纵的反革命特务组织的,不一而足……
人们越传越离奇,越传越相去甚远,到最后,竟被演泽成了十几种版本。以至于很难了解实情的人们,不知哪是真,哪是伪了。
但在这些不同版本的传说中,人们几乎都不太知道,华贞与刘大力们之间的故事。直到应超男《大青山的悲歌欢曲》和《巾帼师魂》的发表和演出,边城人们才对这个传说,这伙知青的故事原始真伪,有了较为详细的了解,也知道了这其中华贞与刘大力们交往的故事。但对他们上大学和毕业后的事情,以及各人的最后去向与现状,就知之甚少了……
随着时间的演进与推移,这桩发生在三十多年前的一伙知青的旧时故事,在新时代快速推进与人们纷繁复杂高速的生活过程中,似乎被渐渐淡忘了……
——在跨入二十一世纪之初的有一段时间里,因为单位里的事,我一度无所适从,甚至是不知所措。我的心情曾一度很低落,在选择坚持正义,还是选择入乡随俗,或者选择中间之路中,我最后选择了躲避。
既然你选择了躲避,那么躲避回报你的,就只能是鳏寡和孤独了。
在那样一段时间里,我除了尽量做好属于我份内的事情外,伴随我的,只是老酒和写些闲诗旧词之类。
那一段时间,正赶上我爱人去一家饭店工作,孩子去省城上了大学的时候。因为睡眠晚,起床也晚的不良习惯,早上起来便匆匆去上班,中午留在市府机关食堂就餐,到了下午下班后,我几乎就成了自由神了。
在我下班回家的路街上,有一个名字叫作《知青之家》的饭店。我多次路过,也听多人说过就是没去过。因为无所事事,和还有一些知青情结缘故吧,有一天我便走了进去。进餐一顿后,才知道却如人们所传,味道不错、菜码不小,还有不少乡村野味,且价廉物美。
于是那一段时间里,我的晚饭,几乎都在那里打发了。
因为总是一个人喝些老酒,吃一两个小菜,不免有些无聊和无奈。于是借着老酒冲晕了理智的头脑,边喝边提笔写些闲诗旧词。有的投了出去,有的连自己都不满意,随手揉碎与餐巾纸一道丢在饭桌上。
没想到在那些闲诗旧词里,竟还有几首得已发表。至今我还记得,其中有这样二首词发表后,值得聊以自慰。
其中一首是七律:
知几贪官被砍头,
百姓喜后更堪忧。
确听处决枪声响,
少见吏爷敛欲收。
鼠疫疯狂啮巨廪,
蚁害肆虐蛀高楼。
倡廉反腐须重锤,
诚愿截流漫九洲。
还有一首是《浪淘沙》
数几度峥嵘,
曾为人雄。
而今众唾情难容,
算有几番功苦在。
贪欲更浓,
虽世道风正。
履遏不穷,
反腐倡廉难几重。
知谁国法视儿戏,
终待牢笼。
这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已经习惯休息日吃两顿饭的我,又来到这个《知青之家》的饭店。饭店大厅里,竟无一客人,饭店工作人员也都在休息。
我为了方便,要了半斤老酒和两个凉盘小菜,一边自斟自饮,一边与服务员闲聊。原来是上午有一婚典与本店举行,工作人员都很是劳苦了一番。而平常则是晚上来客居多……
可能因为我是近一时期的独侠常客,不知服务员怎么告诉了老板。正在休息的老板,拿一杯老酒来到我对面,说了几句客气话,与我边喝边聊了起来。
这是一个身状魁梧人高马大的大汉,即很文雅礼貌,又很豪爽率直。
聊了几句后,便径直对我说:“老兄,这些天您常来,又总是一个人,有时还写写画画的,你是一个人独身哪?还是家属外出了?”
“都不是,即不是独身,家属也未外出。只是闲着无事,喝喝老酒。我愿到你这里,主要是奔你这个饭店的名字来的。”
“谢谢你的捧场。我知道你也是一个知青,我们这个城市里,从六八年到七八年十年间,有很多很多上山下乡的知青,我的确也是因为这个特别怀旧的人群层的原因,才考虑起这个名字的。”
“听你这么说,你更是一个知青喽,这些天来,我看来的人里,认识你的人很多,包括那个女老板,大家也都认识她,是不是也是知青?”
“大诗人,你的判断力不错,我们两口子都是老知青。”
“大诗人?——你怎么知道我是个业余诗人?”
“来我这里的知青们很多,各行各界的都有。来吃饭的有人向我介绍过你,你不也是一个知青吗?”
“怪不得你的生意做的这么好,神通广大呵。我是上过山下过乡,咱们都是那一代知青过来的人,为此干一杯。”
知青情结,一下拉近了我们二人的距离。相互没有了顾忌,随即便边喝边开怀畅饮起来。
他告诉我,前些天他就开始注意我了。他和服务生说过,如果赶上他下班来饭店,不是太忙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他要和我喝几口,联络联络感情,也表示对常来本店光顾的感谢。他并一再坚持,今天这顿饭由他请。随后他立刻叫服务员另上了两个好菜,又上了一瓶本地知名的“嫩江春”……
我很感谢他,可他说出的一句话,却超出我的预料:“谢我什么,这倒是我应该谢谢你的关照呢,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喝这顿酒吗?因为到我家的知青常聚常聊,常聊聊咱们边城那一茬知青中,哪方面都出现什么出头拔尖,当了大领导和大老板的人。我听他们中间有人介绍你了,你是咱们那一茬子知青中,出头冒尖的一个诗人和作家。咱们那碴子知青中,当官的不少,当老板的也不少,文人不多,何况又是个很有名气的诗人,值得我们这碴子人骄傲呵,来,为我结识你这位诗人干杯。”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诗人不敢当,只是个人爱好。诗歌词赋一类的作品,倒是发表了一些,也出版了几本书,但充其量,不过是个创作爱好者而已。来,还是为我们都曾是知青,我们干一杯!”
“我常看《边城日报》、《白桦林》文学期刊,和省里的一些报刊杂志,我看过你在这些报纸和刊物上发表的一些诗和词,有的我还有很深印象。”
这令我很惊呀,能记住我的诗的人,整个边城,大概不一定有几个。我有些兴奋起来,便问这位知青老板:“真的假的,哪首诗你还有印象?有的可能连我自己都忘了。”
“我怎么能跟您这位诗人主顾说假话呢。你的那几首长诗我记不住,但有一首叫《凝望》的小诗,我很有深的印象,写得令人生出很多感触,好象是去年发表的吧。”
“对对对,去年是有这么回事。”
“我大概还能记着其中的几句。”
“是吗?你还真有印象?”
“那你听我给你背几句,不一定记全了,大概好象是这么几句吧:
伫立于古老与现代交错的堤岸
时感急掠而过的凉雨热风
带来困惑 带来迷茫
带来积怨 带来心绪难平
久久凝望无际蓝天上
只是偶见排成人字的雁行
祈盼明净高远的长空
依如我那不再年轻的心
伫立于古老与现代交错的堤岸
静览慢慢漂来携雪的浮冰
带来舒缓 带来凝重
带来长思 带来旧幕陈影
久久凝望这成为历史的界河
不再重温各自演泽过的旧梦
祈盼两岸不同肤色人们的善行
依如我那尚未年老的心
伫立于古老与现代交错的堤岸
流目接续而过的男女老少人群
带来童稚 带来青春
带来艳丽百色 带来笑语浪声
久久凝望这生活感悟异同的华夏子孙
不再复演已往世纪关闭割据的冰封
祈盼这北国独有迟到的春绿
依如我那重又年轻起来的心
… … … …”
在我的帮助提示下,这位“知青之家”饭店人高马大的老板,竟然把我的这首小诗的大部份内容,真的背了下来。这使我在惊诧之余,对这位老板,增加了一份由衷的尊敬。因为在我的固有印象中,饭店当老板的,一般文化水平高的不多。能够有时间,读读一个名不见经传业余诗人的诗,并能记下一些内容的,实令我感佩……
又一杯酒下肚后,这位老板又问起我,当年是在何处下乡,我告诉他是在大青山,一个农场的知青点,我看他有了些惊异。片刻,他便礼貌告诉我,他下乡也在大青山。
这回轮到我惊异了:“你在大青山什么地方下乡?”
“大青山青山公社青山屯。”
“青山屯?!”这令我一下想到了我久往听说过的,刘大力和华贞在那篇《悲歌欢曲》中主人公的故事。
“那你一定知道当年刘大力一伙人的事,还有个华贞的事吧?”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的记忆力也不错呀!”
“我上大学时候,读过那篇专写他们的报告文学《大青山的悲歌欢曲》,又看过话剧《巾帼师魂》,有个大概的了解。当时这篇报告文学,和这些人的故事是很轰动的。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以后的事了,不知这些人现在又都在哪里做什么?”
“老兄,今天咱俩喝的高兴,我问你,你真想知道吗?”
“当然。当年他们曾轰动一时,他们当年的故事也确实很令人感动。我真想知道他们以后的情况。只是可惜后来没有了这方面的消息。”
“那么好吧,我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刘大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平静坦然,可听此话的我,却是惊诧不已,手中端着的酒杯,差点掉倒在酒桌上。
“你?你就是刘大力?”
“怎么,不相信是吧。”
“不,不是,你不是上大学了吗?怎么来这里开饭店?你应该是个国家干部,起码也应该是个老师嘛。”
“老兄,都是在大青山呆过的老知青了,我今天特别高兴。你要了解什么,我今天都告诉你。”
看见我的有些疑惑,这位令我诧异的刘大力,向我讲述了《悲歌欢曲》内容之外的三十余年的过去往事:
他上学前的城市工人家庭……
他拥帮结伙的少年时代……
他下乡在大青山铁子邦的生涯……
他们五兄弟和华贞的相识和交往……
为了华贞逃亡的苦难岁月……
他和他的华姐,入学后的学习生活……
以及他和她的婚恋……
他和华姐在毕业去向上的分歧……
以及他最后和华贞一起去了大青山……
毕业后,不久他就和华姐结婚了……
——他和华姐一起要回大青山的要求,在当时的学校和各级相关领导部门,产生了巨大的反响。按当时教育局的想法,本不同意把两个大学生安排到一个边远的山村小学去。可奈于这种行动所产生的社会巨大反响,最终同意了他和华贞一同回到了大青山,回到了青山屯小学,以至后来的青山屯中学……
回去之后,华姐任校长,他任教务和总务主任。
他们一起重建了青山屯小学,又创办了青山屯中学,全称为“青山屯子第学校”,和“青山屯农民业校”。
三年后,县里组织部门,又调转他任了青山乡的付乡长。此后,从副乡长到乡长,以后当了多年的党委书记……
“那你当了多年的党委书记,就没有想返城吗?或要求调回城?”
“有过一次,县里市里调我到县里做付县长,可被我谢绝了。”
“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样做?这不完全耽误了自己吗?”
我觉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老兄,如果是你,也许也会这样做的。我调到乡里工作,三天二头还能回家。可要调到县里,就不能常回家了,当时的家里负担特别重。你想想看,华姐的姥姥姥爷退休后,我们把他们接了来,加上我原姐夫的倪家两位老人,还有一个残疾的鹏鹏,我和华姐又生了一个女儿,华姐学校的工作又特别多,我要离开了,华姐如果两边都要操心的话,几天不就会垮下来,那样整个家不就毁了吗,老兄,这种情况放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办?”
“唉,那你可是耽误了。要是那时候你去当了付县长,备不住现在是县长,县委书记,或者是市里的什么官了呢。”
我为他有些惋惜,可未想他却坦然一笑:“要说完全耽误了倒也不是,九0年的时候,大青山发生了特大水灾,省里市里根据大青山一带森林、土地、采金、开荒、环境植被破坏严重的情况,专门成立了一个综合各个相关部门协调管理的市自然资源协调管理委员会,并在大青山设立了指挥中心。我因在大青山长期工作,对这一带非常熟悉,由市里一位领导推荐,调到了这个资管委做了一名副主任,也算提了个付处,主任由市里的一位领导兼任,所以一直干到现在。后来,由于大青山的资管委完成了历史任务和使命,就把指挥中心上调到市里来了,现在是协调管理全市各个方面自然资源的协调管理工作,我也就调到市资管委来上班了。也算混个正处吧。老兄,人哪,怎么过都是过,可总得过的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自己的父母子女呵。至于当不当官,当多大官,无所谓。只要活的对得起自己这个大写的‘人’字,就可以了。其实,这么些年,我也很满足。当了多年的青山乡的领导,我总算把那个全县最差的乡,几个方面都在市里排到了前列。调到资管委后,又当了多年资管委的常务副主任,使大青山和全市的综合治理有了根本性的改观。对于大青山,不是跟老兄你夸什么,我觉得我是尽了力的,尤其是当了乡长和党委书记,以及后来当资管委的常务副主任后,做到这一步,这些年也真是不容易呵。我可以毫不胆颤的说,我没给咱们那茬的知青丢脸,我对得起那里的父老乡亲。对这个家,我先后给四位老人送了终。残疾的鹏鹏上了高中后,因为身体原因,没能考大学,现在已成了家,就在这个饭店里,女儿睿睿才参加完高考,估计考上大学问题不大。做为姑爷和丈夫、父亲我也算尽到了责任,没什么后悔的。”
有些喝多的我,看看也有些喝多的这位刘大力老板,我还是有点不解:“可按你的岁数,现在还应在岗位上呵,你这是第二产业,还是提前退了。”
“这饭店是我和爱人,给残疾的儿子鹏鹏开的。我只是工作之余来帮帮忙。可怜天下父母亲哪,我和华姐再怎么干已经就是这样了。可孩子们哪,一个残疾儿子,即使成了家,除了业余唱唱歌,写写诗,就帮他开这个饭店,我和华姐是给他帮忙。残疾的孩子总得给他安排好一条生活出路哇。女儿又要上大学,我们总得给他们留下一些足以生活的积蓄吧。去年教育部门实行竞争上岗,华姐就主动让贤,因为身体不太好,就提前退养了,工资待遇什么都不受影响。中国人的老传统嘛,送完老的总还得安排小的呀。开个饭店无非是想多赚些钱,我和华姐总会有生老病死那一天,两个孩子总要给他们有些积蓄。尤其是现在市场经济的大趋势,换换你,我相信你老兄,也会这样考虑吧。”
本来,望着眼前这位五十多岁的当年“虎王”,仍很帅气并不显老的刘大力,怎么也和我印象中“青山五虎”的刘铁力,联系不到一起。
可经现在这位刘大力的一番真诚谈吐,和我知道了他的这后二十多年的经历,我又由衷的对他产生了些许敬佩和感叹。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对,那个华贞,也就是你的爱人。她今天没在?”
刘大力笑了笑:“最近你常来,你见过的,她常在饭店里帮助儿子做事和打理。她今天回了大青山,给老人们和倪福义、毛子、花妹上坟去了。否则今天一定也会来和你一起唱几口的。”
噢,我想起来,我在这个饭店见过她的,那个特别热情客气,又有些儒雅富态的女老板……
“我想你们刚返大青山时,你和华贞的创业之初,一定很艰难吧。”
“难是难了一些。但我在学校只干了三年,剩下这些年,是华姐坚持下来的。老兄,我告诉你,在大青山公社,及周围的一些林场、农场的小分场,边防部队,还有原来那些采金点的孩子们,都来到这个标准化的学校学习,最多的时候光寄宿生就有三百多人,学生一千多人。在大青山一带,华姐那可是桃李满天下喽。”
“这我相信,大概现在三、四十岁在青山屯中小学上过学的人,应该都是她的学生吧。”
“基本是这样。现在这碴子人,已成了方方面面主力军了,大青山的变化,主要靠这一代人了。老兄,你离开大青山多少年了,回去过吗?现在的大青山可是今非昔比,变化大极了。”
“唉,没有机会,也没有产生这样的想法。一想也是离开二十多年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倒真想回去看看。”
“我从回城到现在快两年多了,因为工作忙也不常回去。这回华姐去扫墓,我是本想一起去的,可饭店这边又离不开人。咱俩说好了,有机会咱们一起去,我到了那里各方面情况都比你熟悉,不管青山屯,还是大青山乡,还是资管委管理站,包括那个正在建的大青山水库,吃喝穿住都不用你花钱,我也算是个老青山人了。”
“刘书记,刘主任,我有一点,不知是否冒昧,现在华贞不早已是你的妻子,你的爱人了吗,我刚才怎么一直听你还叫华姐、华姐的,你平时也这样叫吗?”
“这是多少年的习惯了,不知内情的,都还真以为我们是姐弟俩,老兄,这也算我的福份吧,华姐对于我来说,是姐姐和妻子集一身,有我这样福份的人,可不多喽……”
二
偶遇刘大力的没几天,我便接到一份别人不愿意干的差事。按照对口上级省里的安排,进行一项专题的《农民增收减负》的调研任务,并要形成上报的调研报告。为完成这项调研报告,我跑了市、县、区、乡甚至村屯十几处,然后起早贪黑爬格子。历时一个多月,总算完成了这份苦差,上级还算满意,放了我一周的假,以示辛苦和慰问。
放假后的第一天,睡了一个美美的懒觉后,我便径直去了离别了一个多月的《知青之家》。到了“知青之家”的时候,已是九点多钟。这时饭店,早餐早已开过,而午饭时间未到,饭店工作人员们正在吃早饭。做为客人,我又当了一回“孤家寡人”。有些不好意思,烦得一个厨师和一个服务员,为我放下饭筷单独去准备。
这时,从吃早饭的饭店工作人员中,走过来一个儒雅富态的女人来,她直接走到我所在桌子的对面:“你是那位诗人作家吧?”
待我细看,是我见过面但不相熟的老板娘。
“你是华老板?华校长,华姐吧!”
“你是听我们家大力说的吧。”
“也是,也不仅仅是。”
“上一次回大青山扫幕回来,我们家大力,就对我说了和你认识的事,大诗人大作家,今天咱们正式认识认识。我叫华贞,欢迎您常来关照。”
“华老板说过了,关照谈不上,我也只是每天喝上半斤老酒,一两盘小菜而已。”
“你最近是我们的常客,还酒量不小。服务员偷着告诉我。上次你和我们家大力,最后都有点喝多了,是我们家大力打个车,把你送回去的。”
“有点不好意思,那天是我知道了刘老板,不,刘书记,刘主任,就是我想知道的三十多年前的刘铁力,很是意外,更是高兴。更没想到他还欣赏我的歪诗,所以就喝高了。”
“听我们家大力说,他结识你他也很高兴。大诗人,你知道吗,我也很欣赏你的诗。”
“你不是恭维我这个业余诗歌创作的爱好者吧?”
“恭维是应该的,我也是学中文的,可就写不了诗,但是我可讲过你的诗?”
“讲过我的诗!华老板,你这可是恭维过了头了。我的那些歪诗旧词,没有一个选进中小学课本的,你怎么能讲过?”
这时饭菜上来了,这位华老板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老酒。“我说的是真的,三十多年前,我到大青山时,到处是青山绿水,空气新鲜,林密叶茂,草盖满地。可有一段,大青山就不是那个样子了。打倒四人帮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大青山成了万人采金滥采乱伐的地方。凡是有可能采金的地方,草被掘了,树被砍了,水也黑了,整个大地都被翻了个,整个植被都被破坏了。再加上还有一段,省里有允许私人开荒种田的政策。这一来,那些没有黄金的树林草地,也没剩下,几乎是全给跑马占荒,种了粮食。原来大青山老百姓全都烧木材做饭取暖,现在却靠买煤和使电了。大诗人,听我们家大力说,这些年你一直没回大青山,跟咱们下乡那个时候比,那个时候的大青山,已不再是原来的大青山喽,那个时候都快成了大黑山喽……”
“这么严重?不是很早就在我们这个地区封山育林,禁止乱采黄金,退耕还林,植树绿化了吗。”
“对呀,是较早就开始封山育林了。那些年哪,我们家大力为这封山育林的事几乎累弯了腰。他当乡长当书记的时候,就提出:还我青山绿水,建我美好家园。我们家大力呀,不怕得罪人,给每人每户每个单位都分了任务,这才使大青山一带比别处好的多,恢复得快。我这个当老婆当校长的,也得支持我们家大力呀。便组织中小学的老师和学生,每周都进行半天的义务植树,从春一直到冬,不同季节植不同树。我们在向老师和学生宣传动员和教育时,你的那首植树的诗,就成了我们很好的教材。”
“《植树》?好象写过,在什么地方发表的忘了,你真的讲过我这首诗?”
“贵人多忘事?还是诗写多了?大诗人,你这首诗不是发在《边城日报》上吗?”
我想起来了,点点头。看着本是在我心中就有些崇拜的华贞,听着她那确有些音质很美又饱含情感的诉说,我真是又增加了一份敬重。
“有一段时间,我叫中小学每个班,都把你的那首诗写到班里的板报上去,又叫美术老师,写到学校的宣传栏里去。开育林动员,奖励会议。我还常讲您的这首诗。我甚至还要求,中学部的学生们把这首诗都背下来,我就是那个时候,知道你的大名的。您的诗,在植树问题上,比我们站得高看得远那,升华到了一定的意境,我和我们家大力,对你那首诗都很欣赏,有一次我还看见他把这首诗写在了资管委的宣传栏里。”
一首多年前的小诗,竟被华老板评价这么高。我忙拿过一只酒杯,给她倒了上一点酒,我端起我满溢的酒杯来感谢她:“我真没想到,在那遥远的大深山里,还有这样一群我的诗歌读者,太谢谢你和刘主任了。”
“大诗人,我今天见到你这首诗作的本人。我也特别高兴,这首诗我在不同的班级至少讲了有好多遍。别说学生能背下来,我当时也能背下来。今天我也陪你喝一杯,你给我们学校和大力他们资管委,提供了这么好的环保建设和森林植被的好教材。”
这位华贞老板娘:真的倒了一大口酒,又一大口喝进去。“你的这首诗,可以说,真就应该写在中学教材里,或者找个作曲的谱成歌。大诗人,你还一定都记得诗里的句子吧。”
我认真想了想,实在汗颜:“不一定全记住了。”
“那么,你检验一下,你看我背的对不对……”
绵山泛青 河水荡漪
人们又一次开始美化自然的努力
去给荒山铺盖百色锦被
去给露地穿披五彩风衣
昂挺柏桦鸣奏抒展豪放
摇摆扬柳舞蹈娟美俏丽
这已不仅是美化自然的善举
植树人已将自己的心灵和身躯
交给踏青 交给野游
交给清洗过的阳光
交给过滤过的空气
也交给了可爱祖国又一片新绿
煦风吹暖 春雨滴翠
人们又一次开始改善环境的努力
去给飞鸟编织天堂梦境
去给走兽营造归家新居
挺拔樟松描绘大中华畅想
娇娆沙棘谱写新时代律曲
这已不仅是改善环境的必需
植树人已将自己的财富和健康
交给绿色银行 交给未来储蓄
交给通畅流敞的血液河流
交给不再仅靠药疗的绿色良医
也交给了龙的传人的健体强躯
高天留虹 后辈赞语
人们又一次开始拯救自己的努力
去给五千年文明减去一份缺撼
去给后代攒下一笔丰厚环保积聚
生机勃发的华夏大地会更富庶
雄壮秀美的中华山川会更神奇
这已不仅是人们拯救自己的努力
植树人已将自己的劳作和汗水
交给祖国 交给子孙
交给千秋历史评说
交给今后的世纪
也交给了这个地球村村容的美丽
望着华老板顺畅的颂诵,做为我一个不知名的业余诗人,几乎被感动得掉泪。因为实际上,不但这首诗的名字我忘了,这首诗的诗句,我已几乎没了印象。我只好心悦诚服的又一次敬了华老板一口,自己则干了一杯。
突然,我发现少了刘主任:“嗯,今天我怎未见,上次和我一起喝多的刘主任。”
“大诗人,你能不能不叫我们老板主任的,我听着别扭,咱们可都是那一代知青呵!”
“那好,你叫我老弟,我叫你们华姐刘兄,这样不别扭了行吧。”
“好,这样随便。老弟,我告诉你一件事,不知我家大力告诉你没有,我家姑娘考上黑龙江大学,我家大力去送女儿上学去啦。”
“怪不得华老板,不,华姐你满面春风,为你姑娘考上重点大学,再干一杯。”
一杯酒尽后,我又突然想起,我知道了刘大力毕业后的基本经历,对这位华贞,还真想再有些了解。
这位华姐倒也敞快,也是干脆利落地几句话就把经历倒个清白:她毕业到没经过什么阻力,就回到了大青山的青山屯……
刘大力因为学校的态度坚决,市教育局从不同意到树立这一对典型,也为和师专搞好今后的合作关系,经过协调做到了一路放行……
青山屯为他们二位返乡,举行了重大的欢迎仪式……
青山屯,千百年来第一次全屯出动,迎接由华姐刘大力带来这一路二十几人史无前例的办“学堂”的壮观队伍,其热烈气氛超过了新年和春节……
“我一辈子都应该感谢我们家大力,在艰难的头三年里,他帮我一起重建了青山屯小学,又和我一起建了青山屯中学。这一辈子,我都愧对我们家大力。我真不知我这辈子谁给我修来的这么大的福份,叫我这一辈子,摊上了我们家大力……”
说到此时,我看华贞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我尽管也有些感动,但我不想叫这种气氛,影响我这个酒客对老板的不高兴,我便打断了她的话。
“华姐,你那一段艰苦的创建工作,艰难困苦不用自己再谈了。因为我也当过老师,当过校长,其中甘苦,打掉牙齿只能往肚里咽。为我引起了你对往事的回忆,我表示抱歉,老弟我自罚一杯。”
“老弟,咱们一块喝,不是你多说了什么,而是我遇到了你这位,我早就崇拜的诗人高兴。上次我家大力跟你喝多了。我回来后我问过他,他那个人哪,你不知道。凡是有点为难的事,他从来不告诉我,但那天他告诉我了,他和你相见了才喝多的酒。他还说,你还会再来的,你和大诗人也会相见的。没想这一个多月你都没来,我还以为你调走了,或者对我家饭店不满意了呢。没想到我真的会和你相见,所以我高兴,一个是我没认识你之前就崇拜你,另外更重要的原因,因为我们都是知青,来,大姐敬你一杯!”
“谢谢!。华姐,我有一件事不知是否该问,上次我和刘老板,不,刘主任,刘兄一起喝酒,他和你一起干了三年后,就被组织上安排到乡上做了乡领导。后来,很早地市里县里又准备安排他去做付县长,他最后为你和你们的家没有去,有这事吗?”
“老弟,实实在在跟你说,我们家大力呀,也真就是实实在在因为我耽误了,愿不他该早就提拔起来了。听我家大力说,你看过那篇超男的《悲歌欢曲》,你也看过那个六场话剧《巾帼师魂》。但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我这一辈子呀,亏了有了大力,我一辈子都感激大力,可也正是我,又耽误了大力。尤其是有一段,真是难为了大力,好象我这人这辈子就该拖累我们家大力似的。
“华姐,我有点听不懂了。听刘兄谈,你们结婚这二十多年,不一直过的都很好吗,事业也都有成绩,你在大青山那一带桃李满天下,刘兄在那当了二十来年的乡里委里领导,把青山屯搞到全市的前几名,到了资管委,植树环保方面也不错,怎么能说到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呢?”
“老弟,你不知道,在我认识大力的时候,他还是初中的校友,实际上那时我们并不太熟悉。到了我原来丈夫倪福义被打了后,我们才开始的真正接触。那个时候,我也是在得过且过,也很消沉。实际上是结识了我们家大力和几兄弟之后,我们才一起活起来,振奋起来的。他们说过感谢我,可当时的我那种境遇,更感谢他们。此后,他为了帮我救倪福义,他被迫去逃难,背井离乡好几年。最主要的他和几兄弟,还有大娟妹妹,给我寄来的高考复习资料。你知道,七七年就由各省恢复高考了。我们那山高地偏,加上刚办小学忙,我几乎就是没想过。再说忘了这些年,就是想考也不会考上的。更不知道,当时对老三届还有那么多的特殊关照。到了七八年,我们家大力和几兄弟邮那些材料,我大体看了一遍,原来考试的程度并不难,当时也知道了对老三届的政策。我除了政治看看外,其它几乎没有复习,实际上也没有时间复习,我的第一志愿就报的本城的这所师专。现在想起来,要是没有那一次给我汇材料,就是当时我返城了,也上不了大学呀。这事我多次和我们家大力,和三兄弟,还有大娟妹妹说过。否则也不可能有和我们家大力同学呀,那也就不会有了后来的一切了。”
“华姐,你说了半天,我还是没听明白,我想问的是,你说的怎么耽误了刘兄的?怎么又难为了刘兄?我听他说,是他自己不想去当那个付县长的,可是后来不也调去资管委做了副主任吗?现在不也是个处级干部了吗?”
“老弟,你看真有点对不起,这岁数大就变得唠叨,话不对题了。我们家大力,为帮助我和倪福义逃亡了几年,那次你知道就不算了。第一次是他坚决要跟我回大青山,闹得满城风雨,他当时要不是跟我回大青山的话,他当时情况至少会留校的,现在早就是教授了。因为我们班留校的现在都是教授了,付教授都没有。第二次是到乡里当领导,一开始他坚决不去的。他看我学校的事太忙,又因家里负担太重,他到乡里工作离家远了,对我和家里不放心,更怕我再累倒了再累病了。我们家大力硬跟我回了大青山,我就一直内愧得很。这次我可不能再耽误他了。为此事我们吵了好几仗。最后闹得我们俩不但翻了脸,还差点闹离婚。其实那不是真离婚,是我吓唬他。但当时,我也真做准备了,真要离婚了,他也就能到乡上工作了,到那个时候,再恢复呗。”
“华姐,这不是好事嘛,在学校干了三年后,刘兄不是去了乡上,当了副乡长了,而后是乡长、党委书记,最后是资管委任副主任,怎么能说是你耽误了你们家大力哪?”
“我们家大力到乡上从付乡长,到乡长,再到党委书记,干了几年之后,市里和县里提拔他去当付县长,多好的机会呀,这次他真的说死不去了。我也是想尽了办法,也没劝他去成,老弟你说,是不是我耽误了我们大力吗。”
“华姐,开个玩笑,你这次怎么没用离婚吓唬他呢?”
“唉,怎么没用过,这次不好使喽,他那个时候说呀,离不离无所谓了,就是离了他三天二头也得来。”
“那为什么?”
“老弟呀,那个时候我们的女儿都上小学了,你说还能真离吗?我就是离了,能不叫他见女儿吗?要见女儿能不叫他进门嘛?进了门到时能不让他吃饭吗?晚上睡觉的时候能把他撵出去吗?撵不出去能不让他上床吗?上了床这不又成两口了吗?这离不离还有什么用呵。你说呢,老弟,我这可是实话实说吧。”
话到此时,我们都开心无忌的笑了。
“华姐,那还有吗?你不是说多次吗?”
“噢,还有一次,就是办公司热的时候。当时我们上高师中文班时,班里有十几个到边城上山下乡的上海知青,他们考到我们班,但大多数没念完就按知青返城政策返沪了。其中有一位当了一家经贸公司老总。边城被国务院批准为沿边开放城市后,那时办公司热,我这个同学因为和顺子一直有业务往来,就来边城办公司,他和顺子一起来找我们家大力。想安排他当总经理,顺子任业务经理,那个同学投资当董事长。业务主要由我们家大力和顺子打理。当时我们家大力当党委书记,有些活了心,想辞职下海经商,想跟顺子他们,回到城里来办公司,搞对俄贸易和房地产。我当时看那么多人办公司,你朦我骗的,觉得不是个长久的事,我就坚决不同意。再加上级领导也不同意,就没去成。可现在顺子和那个同学,却因经贸和房地产成了千万富翁。那个同学在上海工作都辞了,来和顺子一起干,家都搬来了。这个事我们家大力一直倒没怨过我,我自己得怨自己呀!这不是我又一次把我们家大力给耽误了吗。”
“这件事也不一定这么说,经贸大潮中的大多数人,还是没赚到钱。有的甚至下海差点被淹死,到现在都生活衣着无落,生活困难。那个时候,我也一脚水里一脚岸上干过一阵,现在看起来,未必好评定是非,只能是因事因人而已,是否抓住好机会而已,有没有经商才能而已。不是谁都能攒到钱的。”
“可顺子和我那个同学,贸易加房地产挣大钱了,我就什么都没话了,只能是我错了。不怕对你说,我们开的这个饭店,买房装修和用品的三十万,还是顺子和那个同学借的呢。开业时候,顺子倒是没说什么,那个同学因和我同班同学,倒是不客气,说我没有经济头脑,没有风险意识,毁了一个千万富翁大老板。当时我真不知是气还是悔,反正是憋得好几天心里不好受。”
“你们那个同学说话也不尽然,依你说当时的情况来看,你当时的考虑也不一定没有道理。依我看哪,还是当个党委书记好和资管委的副主任好,没有什么太大的事,也不会掉到海里上不来。”
“老弟呀,如果真的要象你说的那样,我心里就阿弥陀佛喽。你不知我们家大力,干啥都得出头,都得干出点样来。他当了书记,比当乡长时还忙。当了资管委副主任比当书记还忙,几次打火救灾抗旱,还有封山育林,查黑采金点,没白没黑的抓捕那些滥砍滥伐,非法采金的犯罪分子,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有的时候累得吐血。有一次查黑采黄点时,还被人捅了一刀,差点没有小命。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可累得浑身是病,住了好几回医院。大青山是有进步了,变样了,排到市里前边去了,生态环保的综合治理也上去了,可我们家大力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华姐,这一点我倒是支持你,事情是做不完的,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不过,现在你退下来了,刘兄他调到市里来了,你们又开这个饭店不是很好嘛?”
“老弟,你可不知道,我们家大力刚调到市里来的时候,一开始还实在有些不习惯。我病退了要给残疾的鹏鹏开个饭店,我叫他找顺子和老同学借点钱。他就不去,说跟顺子和同学拉不下脸。还是我去找的顺子和同学。顺子和同学二话没说,叫我回家等着,一直等了二十多天。这中间,我们家大力还埋怨我给顺子和同学为难了。可来了一看,把我们一家子可乐坏了。顺子和那个同学买店、装修、所有的一切都给安排好了,就好象他们俩开饭店似的,另外在楼上还帮我们买了一套住宅楼。”
“那是你们和顺子的关系摆在哪,何况你们二人都有工资,有偿还能力,我看这饭店这样红火,用不了两三年就能还上。”
“老弟,我们全家刚来那天,我们家大力和三兄弟喝酒,我们酒桌上感谢顺子和那位同学,没料想引起了德子和彪子不满意了。德子现在自己承包了个运输公司车队,说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用谢呀?埋怨我们家大力和我,事先没找他,找他的话,就没顺子什么事了。他当队长的借给我们,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没有拉倒。”
“还真是铁哥们,够意思,我怎么就没这样的哥们。”
“这还没完哪,现阶段已是银行营业部主任的彪子,那更直:我是营业部主任,我以我的收入给你担保信用贷款,只要每年能还上利息,通过转贷方式,什么时候还都行。我还正愁贷款贷不出去哪,这样的好事给了顺子。说我和我家大力偏向顺子。顺子一听不干了,最后几兄弟差点吵起来,那次我们家大力哭了。毕竟是二十多年了,这个铁打一样的汉子,毕业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样哭过。他哭着哭着和三兄弟抱在一起,弄得大家一起哭了。我跟三兄弟媳妇也跟着哭。最后哭哇、笑哇。他们哥几个一直喝到天大亮。这哥几个,白天整整睡了一天。到了晚上醒了,还喝,又喝一夜。第二天我叫顺子、德子、彪子还有那个同学的媳妇,把他们给拽走了。可我们家大力一直睡两天两夜才算醒过来。”
“真不愧是那帮子青山五虎铁哥们呀,这是真的铁哥们,全都够意思。”
我发现华姐听见我这句话时,眉宇间突然有些紧皱,有些脸色郁沉。
——我突然想到了,我提起了“青山五虎”。而此时此刻少了一“虎”,还有那位虎伴花妹……
我忙转移了话题,又聊起了这二十多年,她和她们家大力的生活,趣闻和故事:“华姐,我还是有一句话我不太明白,你还是没有叫我听懂,你曾难为过你们家刘兄?”
听此言,华贞沉默了片刻,而后很凝重的对我说:“我本人很少跟别人提起这件事,但是也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老弟你也是一个探真求细的人。好吧我信任你,那我就告诉你吧,否则你早晚也会知道……”
——令我格外惊奇,华贞告诉了我的竟是她和刘大力之间,又一段生死离别的往事……”
自从她和刘大力带着招聘的一行重办学校的人马,在青山屯重又竖起“大青山子弟学校”的牌子,一晃十年,很快就在充实和繁忙的日子里;在大青山的子女们,不再世代睁眼瞎,开始接受了小学、中学教育;在新一代不断长大的日子里,白驹过隙般的过去了……
在这十年里,这个位于小兴安岭中部的山村学校,办的越来越兴旺,办的越来越出名,以至于渐渐成为了县里、市里和省里的典型和旗帜。不但报上有名,电视有影,县里组织过参观团,市里召开过乡村学校现场会,省里也做过专题的经验交流……
在学校举办获得巨大成功的同时,因为大量采金拓荒者子女的入学,相邻林场、农场和部队子弟的入学,使得学校的规模不断在扩大,也因为对这些非本地户籍的入学孩子,政策上可以收取议价费,使得学校的经济收入也颇为不菲。这中间,那位才女同学应超男也多次往来华贞家,她除了做经常性的短幅新闻报道外,还先后在省里市里发表了两篇长篇报告文学,一篇是《大青山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另一篇是《新时代的乡村女教师》,使得青山屯子弟学校和华贞本人,在更大范围内被观瞩,产生出更为轰动性的影响……
在这十年里,在他们个人生活感情方面,也同样是值得刻骨铭心的好日子。事业的成功,生活的充实,加上华贞与刘大力二人的爱笃至深,更是成为华贞充盈在脸上不可忘怀的回忆……
华贞和刘大力重回大青山,没多久就正式结婚了。
——还是在大青山子弟学校隆重开学典礼的那个晚上,晚饭后安排好家里诸事的华贞,只身来到刘大力在学校的主任办公室兼卧室里……
她是来答复她的大力关于结婚一事的,因为前几天大力曾向她提及过此事。二人的婚事在她们重返大青山之前,大力在毕业后就曾有过在返乡前就先把事“办”了的想法,可在华贞的一再坚持下,才达成了先返乡把学校办起来后办婚事的意见……
华贞来到大力处,帮助大力打扫一下床铺后,而后坐到了床上,她虽然一天辛苦劳累显得有些疲备,而脸颊上又似乎隐现着一种女性的兴奋。洗漱后的大力,回到床前坐到了华贞的对面,静静地端详了一下华贞,而后两手轻轻地捧扶起她的面庞,有些期待的问她:“华姐,学校已经开学了,这回该可以了吧。”
华贞不知是有些羞涩,还是不便于面对面直接回答。但她那被刘大力捧扶着的头如此面对面直视对方时,她看到的和感觉到的是无以言比的挚诚。在毕业前夕,他们决定相爱了的那个不眠的夜晚之后,她不知有过多少回,事后不管是白日所见,还是夜里所梦,总有些不敢相信和确定,她和大力的爱情最终能够成为现实,尤其是当大力真的和她一起重返大青山时,有时她感到这是实实在在的现实了,可也有时她还是感到恍忽在梦中……
此时此刻,当她端详着这些天也累得有些疲备的大力,她沉吟了半刻,轻轻地说了一声:“可以了”,而后情不自禁地依靠在了刘大力那宽厚的胸膛上……
——她是有准备而来的,来之前她想好了要说的话,那是她想对大力一定要说的话。尤其是从返回大青山到今天的典礼开学,这些天大力着实又苦又累又琐细的奔忙与辛苦,她真的应该郑重再次问问她的大力,现在真实的工作与生活现实,他和她重返大青山,是否有所后悔?如果他真的有些后悔了,她丝毫不会埋怨他,她真的会可以,也应该把大力送回城里去……
而当她真的正面对大力,听见了大力那简单的一句问话,尤其是那双期待的眼神时,她原来想好要说的话,似乎没有了任何理由和勇气再说出口来,这一刻她仿佛一切都无话可说了,有的也只能是“可以了”三个字……
两个人都是历经过坎坷的人,也是生活上十分成熟的人,是青年人群中并不年轻的大龄青年人,也都是有过男女结合性生活体验的人。他们二人之间相互再没有了言语,仿佛在此时任何语言也是多余和无用的,他们二人相视片刻后,紧紧拥抱到了一起,在相互主动配合地一阵热烈的亲吻扶摸后,二人很快就溶为一体了……
生物的性爱,有很多的不同。而人类的性爱,除了方式和习惯的不同,好象感觉和体验是相同的。其实不然,年轻人反应快捷,可反复多次,三下五除二,更多的是触觉和冲动;年老的人,不再敏感,时间短间隔长,更多的是体贴和安慰;而感情细致的人,体验与感受的是生理功能的需要;阅历丰富的人对性爱玩味的是一种生活和体味;经历简单的人往往运用和行使的是一种权力和义务。而华贞和刘大力这次似乎是久期久盼产生的性爱,即是一种感悟,也是一种享受,二人如此的激动热烈而又反复绵长,腾转挪移,翻滚坐卧,缠绵上下,蝉联左右,即象一对新婚夫妻,更象一对久离再聚的老情人,在无数的期盼中重新又交合在了一起……
此一刻里,身荡神飞热泪盈眶的华贞,虽有过婚史和性交体验,但她真的从未有过如此失魂般的激动、兴奋、怡愉和快感如仙。多年之前,青春年少如花似玉的她,仅仅为了能够生活,和迫于获得政策性保护的无奈,和老实巴交一字不识憨厚纯朴的倪家的独子结了婚。可当时的婚事对于她来说,那只是她和她的家人连遭不幸与灾害的接续。也正是因为这种心理上的缺乏准备和不能容纳,以至结了婚一个月内,二人都没有过真正的交媾。就是一个月后她在倪大妈的劝说下,才勉强让倪福义上了她的身,尽管小心谨慎的小老倪在与她性交时,百般关怀唯恐伤痛了她,而她则除了心理与生理的疼痛外,没有一点别人做新娘时的那种羞涩和愉悦,甚至期待。她有的只是自感是一具任人随意的木乃尹,有的只是酸楚凄苦的泪……
待二人圆房之后一直到怀上鹏鹏,尽管她在和倪福义的夫妻性交中有了些适应,但她也从未有过象今天夜晚这样心神相一真正男女相悦的快感。她当时所能做的,只是为了感谢倪家人收留了她,在尽一个妻子的义务和报答性的回应。此外,天生的倪福义的身单体薄,亏强乏力,也没有能够给予她一个女人在性生活中,有过象今天夜晚这样令人难以言述,无法自抑和绵延不谢的如此的冲动和女性的高潮……
此一刻里,她着力依缠在刘大力孔武有力的怀里,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到一个女人如此的春意荡漾和春潮如澜,有生以来第一次身心贴附在心仪的男人身上,体验到自己的神魂颠到和身心不已,听着这毫无忌讳的交合的节奏,欢呻的吟叫,感觉着体味着这无所顾及的触电般的心跳,浓重不匀的喘息,这是没有观众的一幕人类两性忘情偶合的真实动画,也是没有听众的一曲人类最本质也最美好的生命之歌的合旋……
此后不久,华贞便怀孕了。十个月后分娩生了一个集合了华贞和刘大力二人优点的漂亮女孩,这个女孩见人就好乐,大家便不曾起名的顺嘴给叫成了小名乐乐,而大名一家人经过三代人多次协商,最后取父母姓氏打头叫做刘华睿,大一点了,大人们也管她叫睿睿。这个活泼可爱的女孩的降临,给这个老少三代之家,带来了一份格外的欣慰和温馨……
三年后,县委组织部给刘大力下了一纸调令,调刘大力去大青乡任文教副乡长。刘大力感到有些蹊跷和不理解,而华贞却感到这是一件好事,应该服从组织安排。为此刘大力去了一趟县委组织部,得知这即是县委常委会的决定,也有市委组织部的推荐。刘大力回来与华贞商量此事时,竟一度发生了严重的分歧……
于情于理来说,刘大力不愿去乡里任副乡长的理由,不能不令人理解和同情,一是调到乡里任副乡长,他并没有提级只是个平调;二是因为调到乡里去,相距青山屯三十多里,他要两头跑,一周才能回来一次,要是忙的话,一周两周也回不来;三是学校工作本来就很忙,要是他再一走,华贞会更忙;四是家里有四个老人,一个残疾的鹏鹏,和一个刚刚两岁的睿睿,全都要落到华贞一个人身上,加上她身体过去的老病根一直不是很好,弄不好就把华贞累垮累爬下;可能连累这个家也垮了,他是真的不忍心,不想去,更何况现在的事业和家庭又这样的令人舍弃不开……
然而华贞则再三坚持己见,一定要大力听从组织安排。态度强硬得似乎有些不近常理。因为在华贞的内心里,大力因为爱上她,并毅然决然的放弃了留校的机会和留城有更好去向的可能,而是跟他返回了大青山,和她一起来重办这所学校,并且还跟她这个有过婚史,有个残疾孩子,有着四个老人重担,又长了他三岁的寡妇结了婚。她在内心一直深深隐藏着一种莫名的愧疚,她感觉是她连累了她的大力,是她耽误了她的大力,也是她影响了大力的前途。没想到天上掉下来了馅饼,上帝送来了福音,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好机会,她决不能让她的大力,再次为自己错过和耽误了大好的前程……
二人各自坚持己见,结婚三年来从没红过脸的夫妻,竟为此吵了好几架,一时间竟差点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刘大力万万没想到,华贞在这件事上竟是如此的坚贞不让,眼看着真的要离婚了,最后还是他刘大力妥协了,去了乡里当了副乡长,而后又任了乡长和党委书记……
可谁也不会想到,就在刘大力任乡长和党委书记的期间,他的华姐和妻子,这个全县全市全省知名的乡村女校长,竟又一次出了一件令人感到石破天惊的事……
——大青山层林叠翠,大青河澄碧洁净,这是华贞刘大力一帮知青刚刚来到此地时,留在他们脑海中永不会忘却的记忆和印象。可十几年之后,这一切都在不长的时间内,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十一届三中全会和改革开放之后,大青山一带成为众人生财致富的资源富集之地。大青山一带有数个林场和数十个分场,随着林业系统的林地承包初期的制度不完善不健全,采取的是“伐一米补一米”“伐一棵种一棵”的原则,这给了大量的承包者钻了极大的空子,数月之间整个大青山一带的林地承包者,几乎把全部承包地上的林木砍伐卖光,瞬间个个挣了大钱,而后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一些三年育苗期幼苗,雇用一些农民农场工和临时工,按照 “伐一米补一米” “伐一棵补一棵”的方式,进行宽间距的补种,承包者们以超过补种上百倍上千倍的巨大暴利,使大青山林木承包的地方几乎都变成了大秃山,或者是只栽种了大量不到三年育苗期的幼苗山……
——大青山一带又曾是古老的移动河床所在地,是沙金矿藏的富集地,早在清朝时就成为黄金贡奉的重要渠道之一。建国后,一直由金矿局直接管理的国有金矿企业,在垄断性的专司此类行业。这些国有黄金企业开采开垦沙金时,执行的国家政策是:“采多少覆多少”“垦一米绿一米”的恢复植被方式,多年里生态与植被没有受到大的破坏,而到了改革开放后,当时的地方、省市及国家,对环境保护还缺少象现在如此高的重视程度,反倒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解放思想、打破束缚、跨越式发展、突飞式进步”的大旗下,根本没有可持续发展的科学发展观意识,一度出台了国有、民营、集体、个体都可放开采金的政策,一时间内凡是有可能黄金存藏的地方,到处建起了采金船、采金井、采金窝、采金棚。这些采金者,那还管国家规定的采金必须恢复植被的政策,采着金子的发了财,走了人;没采着金子的赔了钱,也走了人,不断后续再来的也都立此存照。没几年,那山青水也清的大青山,几乎成了大黑山……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个边疆大省的省委省政府,在那个特定的年代,也头脑发热,竟然也违背大自然的基本规律,错误的理解了“发展是硬道理”,盲目地和不切合实际地要大干快上“再造一个粮食大省”,在凡是能够开垦种地的草原、荒坡、湿地、斜坡30%以下的山丘岭地,以极其低廉的价格,通过“招商引资”和全民动员的方式,全部开垦成了劣质的各种类型的耕地。这些耕地因为地质和种植条件极差,不仅打不下多少粮,却把大青山一带本来已经被破坏严重的生态环境,雪上加霜,破坏的已是体无完肤了……
——林业系统搞了林地承包,承包者们砍光卖尽,林地没了林;金矿系统把凡是可能有金藏的水岸沙域,折腾得翻天覆地,没有了金子也更没有了绿地;农业系统又把适不适于开荒的草坡湿地又都给开了荒,种地不打粮,可却破坏了原生的植被。这一切留给大青山的也只能是生态环境破坏殆尽,水土流失,沙石裸露,山洪肆虐,天灾人祸的多发性灾害,也就持续不断了……
在那些年里,任了乡长兼党委书记的刘大力大青山乡一班人,早已把防灾防患当成了第一位工作的重点。尤其是每到春夏秋三季,年年有房毁人亡的重大灾情事故发生……
到了华贞刘大力重又回到大青山第十年这个夏季,灾害的程度越来越严重,外加上今年的夏讯较早,又多下了十余天的强降雨。于是,灾与祸共逼而来,一场从没有过的洪灾,不可抵挡的给违背大自然规律的人们好看了……
——大青河一条岔流的河岸上,有一个林场的分场,距青山屯子弟学校有二十余里地。这个分场有几十个孩子在青山屯子弟学校上学。这些中小学生一般情况下都住校,到了周末集体结帮回家。在渡过大青河岔流的支流河上,有一座用园木修建起来的渡桥。这一阵汛情加剧,几天来河水一直在上涨,上个周末华贞就没敢叫这些孩子们回家。到了这个周末,这些孩子有的没有吃饭钱了,更多的是山里的孩子想家了,执拗着要回家。华贞对此有些不放心,便带着几个老师护送着这些孩子,来到渡桥处……
当华贞和几位老师带孩子们来到河边,发现河水已经涨满了糟,河水几乎与渡桥桥面相平。看看湍急的河流,实在有些不放心的华贞和老师们,又一次劝阻孩子们返回学校。可有十几个小学高年级和念中学的男同学,自报奋勇地走在前面去试一试,华贞知道这些孩子都会游泳,看见渡桥没有任何晃动,便一再嘱咐这十几个孩子们,上了桥把住扶杆慢慢走,千万不要滑倒已免掉到桥下去,并坚决制止住了也要上桥的其他学生,直到她看到这十几个男同学走到桥中央,也未见木桥发生摆动,这才有些放下心来……
她开始安排剩下的学生,分成几批,准备由几个老师分别带过桥。在她刚安排结束,学生还未上桥的瞬间,她仿佛听见了一种什么异样的声音,这声音来自河道的上游。待她转身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她几乎被吓呆了:河流不远的上游,一股巨大急速的洪水排浪般的奔泻下来,华贞马上意识到,这正是她和刘大力异常担心的山洪暴发了……
转过神来的华贞,忙紧急安排布置几个老师,马上带上未过桥剩下的学生,迅即向河岸高处撤退,而她自己不顾一切的向渡桥奔跑过去,她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的高喊:“同学们,同学们,山洪下来了!快跑呀!快跑呀!……”
听见校长的喊声,已走过渡桥中央的十几个孩子,转眼立刻看到了奔驰过来的山洪,便撒腿向对岸桥头跑过去。当他们跑过了渡桥爬上岸边的高坡,回头再看渡桥时,一幅令孩子们不敢相信的场面出现了:急驰狂暴的山洪迅即把木桥冲跨了,而正跑到渡桥中央他们的华校长,随着跨踏的渡桥,一下冲掉了河里,淹没到了水中,迅速便没有了人影……
两岸老师和孩子们的哭喊声,尽管已是声嘶力竭,可无奈地都被掩盖在巨大的洪水浪涛声中……
——不知过了几天几夜,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已躺在了一家医院的病床上,她头上缠满绷带,遍体鳞伤。听医生说是一艘航行在黑龙江上的运货的拖轮,发现了伏在渡桥铺面板块上的她,这些船员们费了好大气力,才把死死抓住桥板昏迷不醒的她,救了上来,送到了就近的这个县城的医院。
后来华贞自己回想起来,在木桥被冲跨那一刻,她没有任何精神准备,一下掉进水流中后,她凭着良好的游泳技术拼命浮出了水面,正在此时她身边一大块被冲散的渡桥铺面板飘了过来,她便费尽气力抓住它,并令自己都难以置信地爬上了渡桥铺面,待她刚刚抓稳抓牢,刚想要出口气时,一根渡桥的木桩顺向她冲过来,桩头正好撞到了她的一侧头上,她被撞得一下什么都不知道了。
——事后,她才知道,她被救起后送到的这个县城,已是离她的家乡数百里之遥了……
在这个医院医护人员的精心救护下,她有幸活下来。可是那根撞击她头部的木桩的创伤,给她留下了无法治愈的后遗症,那就是使她失去了对过去留存的所有记忆,落下了外伤性失忆症……
经过近二个月治疗,她应该出院了,可是她没有任何去处,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她从那里来?她姓氏名谁?她的家又在那里?不管是医护人员和公安人员想尽办法对她进行启发,也没能唤起她一丝对以往的回忆。最后,医护人员告之公安人员,这种失忆病仅靠医药手段是不能完全治愈的,只能待以后时间长了慢慢有恢复的可能。公安部门对此也很无奈 ,只好把她安排到了收容站,做为无法查清身份的流浪无着人员,安排一份打扫卫生,帮助做饭的活,给予了收容……
她在收容站呆了半年多,身体得到完全康复。收容站的站长是一个老公安,人品很好。可这个收容站收容的什么类型的人都有,而女性的极少。考虑到她几次受到性骚扰,这位老站长便向公安局领导反映情况,最后通过组织联系,把她安排到了这个县城的民政局所辖的养老院,做了一名养老护理员……
八年里,她适应了这里的一切,不管是从开始打扫卫生,后来到食堂做饭,还是最后成为一名大家信任的养护员,受到养老院众人们的称许,特别由她看护的那些老人们,更是感念她无微不致的看护和照顾,甚至都令这些老人们的亲属们所感动。尽管她始终是临时工,开头几年甚至没有任何工资,就是到了后几年也才每月给200元的生活补助费。
八年里,她的身体早已得到了康复,就是多处胁骨骨折处也都痊愈。可她记忆却恢复得十分迟缓。看到一些过去生活中她印象较深的影象,倒是刺激过她记忆的神经,,可也只是对过去的往事,有了一些朦朦胧胧的闪影断章而已,却仍不能把过去的经历较为清晰的串连起来……
她就这样朦朦胧胧的生活下去,一直在这个养老院呆到第八个年头,偶然的几个巧遇的机会,才使得她的记忆神经渐渐有了苏醒……
一次是一个她看护的老人的晚辈,带着一个也是失去双臂的孩子,来看这位住在养老院的大伯。这个也因电击失去双臂的孩子,身材长像酷似当年她的鹏鹏,使她一下有了惊呆,使她仿佛感悟到什么,尤其是老人跟她讲起这个孩子被电击的情况后,她的脑海中,开始出现了一个从朦胧逐渐趋于清晰的当年鹏鹏的身影。为此她连续几天深思苦想,也未得其解。在一个夜半似睡非睡的状态中,她突然瞪大了双眼,竟一下回想起了那是鹏鹏,她鹏鹏的影子。她立刻起身,来到了老人的房间,追问那个酷似她儿子的孩子是否叫鹏鹏,得到的却是老人否定的答复。她在回到宿舍的后半夜里,辗转反彻难已再眠,嘴里不断重复唠叨着:她好象也有这么个同样的孩子,这个孩子明明就该是鹏鹏,可她怎么就不是鹏鹏呢……
又有一次,是别的养护员看护的老人的晚辈来探望时,带来一个活泼可爱的两岁多的小女孩,再一次触痛了她记忆的神经,令她一下又想起了她的睿睿。她又忙着去追问小女孩的父母,可得到的是同样的否定答复,这令她更为不解,这个子女孩就应该是她的睿睿,明明应该是睿睿嘛。可众人都告诉她不是,她甚至怀疑大家在骗她……
还有一次,是她看护的一个老人,其外甥媳妇来带出去逛街游玩,没注意竟把老人走丢了,弄得养老院尽其全力去找寻。直到晚上这个老人的外甥,把找到的老人送到院里,送到她身边。此时她猛然发现这个老人高高大大,魁悟英俊的外甥,身材非常像她印象中猛然跳来的一个人;大力!她的大力!她奔过去拽住这个老人的外甥,急切的喊她的大力……
直到此时,她的记忆开始有些清晰了。
她有个叫鹏鹏的儿子……
她还有个叫睿睿的女儿……
她还应该有个家……
她还有个那非常象大力的大力……
可她的鹏鹏在哪?
她的女儿在哪里?
她的家又在那里?
还有她的大力在哪里?
她自己这又是在哪里?……
她去问院里所有的老人,院里的领导,甚至是去问了那位收容站的老站长,直到此时她明明白白的才知道,她竟是一个被人从黑龙江中救起来的失去记忆的人……
此事没过多久,这个县的养老院的上级民政部门来检查工作。带队的是市里的一个民政局的副局长。没想到这位副局长竟是华贞在边城师范专科学校时的同班同学,毕业后因为是跨地区招生的学生,毕业后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这个市里。当院领导将她介绍给这位副局长时,她这位当年的老同学非常惊疑;这个在养护员中按当时岁数被称为“三姐”的女养护员,非常酷似他当年上大学时的女班长……
这位副局长检查工作后,他向院领导详详细细打听了这个“三姐”不明身份的来历,他更加有所怀疑。于是这位副局长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数百里之外的边城日报社,几经转折在电话中找到了应超男……
而此时已离婚数年,正准备和刘大力再婚的应超男,听到这个多年未联系过的老同学的电话,惊骇得几乎瘫倒在座位上……
经过一昼夜的思来想去,她没有将此事告诉她的大力哥。
——她实在无法相信,失踪八年的华姐竟还活着,竟在数百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里……
于是她带上鹏鹏、睿睿的照片,大力的照片,以及他们的全家福,甚至还有他们当年的毕业照,独自一个人来到了华姐的养老院,她不相信,她要自己亲自去证实……
——看到两个孩子和大力的照片,和她的全家福以及毕业照,华姐浑身立刻抽搐得一下昏厥了过去,待她被养老院的大夫救治过来时,她对以往的记忆猛然间一下全部苏醒了……
——她又回到了大青山,又见到了她的鹏鹏和睿睿,见到了她的大力,可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四位老人了。
——在她失踪八年里,四位老人因为伤心和悲痛,陆续离开了这个本该十分美好的世界……
——为了残疾的鹏鹏将来能够自己生存,也因为她的身患多种疾病,她在重新担任大青山子弟学校校长数年后,便申请提前退养,回到城里,帮助残疾的鹏鹏开了这个饭店……
听到华贞这段凄惨的讲述过后,我感到自己的疑问实在有些唐突,致使华贞沉浸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中。见此我忙转移了话题,又聊起了后来这些年,她和她们家大力以及孩子们的生活,趣闻和故事……
无疑,我和华姐这些此后的谈话,我至今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又是谈到了什么时候。直到第二天我夫人告诉我,我又喝多了,是人家一个老板娘,派服务员送你回来的……
三
因为熟识了老板和老板娘,以及较深的了解他们故往的过去,在这个“知青之家”里,我便也渐渐的结识了更多的那一代知青。知青之间谈起以久往事时,就象发小和战友那样,没有了身份等级和顾忌,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刘大力和华贞,还向我介绍了更多的在大青山一带下过乡的知青,使得我更多的了解了当年“青山五虎”和华贞的那段生活的一些侧面和细节。
看得出,这些从大青山回来的知青们,他们三十年左右的生活轨迹,各有各的活法,却各有各的不同故事,但象刘大力“青山五虎”和华贞的艰难曲折,以及后续的相离又相聚的演绎故事,也确实不多。在一次又被老酒冲昏了大脑时,我竟异想天开的盟生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第二天便去找了刘兄和华姐,令我兴奋的,是他们真的还保存了当年的《大青山的悲歌欢曲》原文,和《巾帼师魂》的原剧本……
我又一次认真拜读了《悲歌欢曲》后,我至今还为该文的文彩所感佩。但同时也感觉,该文因发表于二十多年前,因时间发生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不久,文中时代的深深烙印,自然就要愈显突出。在这篇万余字的洋洋洒洒的报告文学中,有三分之一是对文化大革命,对大青山愚昧落后的抨击、议论和感概。当时正当三中全会刚刚开过,对文化大革命的“拔乱反正”正逢高潮,文章对主人翁在文革中的悲苦境遇的痛陈,至今也令人十分感动……
——但在这种令人感动的评诉中,又带有十分明显的那个时代“高、大、全”的色彩,对人物命运的起始与结束,还必竟缺少对客观人物、客观历史环境中的事件,较为客观的描绘和评述……
我也认真拜读了《巾帼师魂》剧本,它除了具有和《悲歌欢曲》同样的时代特色和缺撼外,体现在《巾帼师魂》剧本中更为突击的是他的悲剧色彩……
在这幕话剧中,主要的故事情节以华贞父母原形为蓝本。女主角是华贞的母亲,一个省里师范的大学生,自愿投身到支援边疆教育事业的行业中,他放弃了良好的大城市生活条件,而到这偏远的地区做了一名女教师。她在工作中勤奋刻苦,循循善诱,成绩突出,身受学生、家长和上级领导的好评,尤其是她所教的学生的学科成绩,她所任教员组组长和年级的各项工作,在全校名列前茅……
到了57年以后,剧本回避了他丈夫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大青山原来人物的经历,剧本此处将人物处理成车祸。这位女校长在爱人车祸去世之后,带着幼女仍然坚持在繁重的岗位上,为了不耽误学生的学习,长期带病坚持工作,以至于数次晕到在课堂上,故事情节感人至深……
剧情发展到高潮处,是文革的到来。这位女校长坚持正义,坚持真理,与造反派顽强斗争,不惧严刑逼供,打骂诱骗,一身正气绝不低头,表现了一个共产党人的大义凛然和高风亮节,直到被迫害至死。她在临死之际,由同室的狱友笔记了一份给组织上的遗书,一份给女儿的遗言。遗书和遗言感人肺腹,令观众落泪……
这位女校长死后,其女儿被发配到了小兴安岭的深山老林。这位女校长的女儿又经过一翻艰难困苦后,在那从来没有“学堂”的地方,顶住各种压力,最终继承了母亲遗志,在那个偏远落后甚至愚昧的山屯,办起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小学校。使那里的孩子们,开始受到教育,使那里的人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这是那个时代十分典型的伤痕文学的产物。
整个剧作中,政治色彩,远远超出了做为文学作品自身价值的存在。可以十足的说,这是一部为时代政治需要,根据人物原形艺术创造的一幕政治肥皂剧……
对于文艺理论上的阶级性、人民性和党性原则的观点异同及争议,我一向不太感兴趣。
——文艺作品过分强调阶级性,就必然会使文艺作品,失去了本身应有的价值,和年代时间的考验。
——过分强调了人民性,也必然不能真正反映社会和时代的风景全貌。
——至于党性原则,提出的时间并不很久,文艺作品可以寓教于乐,也应该寓教于乐。但是如果“教”超过了“乐”,或“教”过多地强加于“乐”,那么这个“乐”也就很难真的“乐”起来了……
我对于主旋律这种提法,尚且还算能够接受。尽管它对“百花齐放”的大总则,多少会有一些束缚。但它毕竟是唱响主旋律,并没有排斥副旋律、支旋律和旁旋律,没有否定“百花齐放”,没有把文艺作品当作纯萃政治说教工具,毕竟给了文艺工作者们一片自我展示的天地。
其实各种有价值的文学文艺作品,最终都要体现在人性或人性化上。千百年来古今中外流传下来的名家名作,概莫如此。就连那些自然主义,纯自然主义甚至是超现实主义的作品,也都会比政治性太强的东西,存活的时间要长,作品的价值要高得多,遗留给人们的品味要更加久远……
我崇尚人性和人性化的作品,我崇尚随于时代发展自然演绎的作品……
当我通过《悲歌欢曲》和《巾帼师魂》两部作品以及对刘大力、华贞经历的了解,还有近一段结识的在大青山下过乡知青们的了解,通过那个时代这样一群特殊年青人的人生演绎,使我盟生出的那种以刘大力、华贞与五兄弟为原型人物和生活线索为蓝本,创作一部小说的想法,此时愈加坚定起来。
——即使它不能够发表,也可以打印出来,或者上网,送给刘大力、华贞和三兄弟们,送给那些在大青山下过乡的伙伴们,送给那些想阅读此作品的人们,也留给自己晚年退休后,一份值得记忆的回慰……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刘大力和华贞后,没想到得到他们的特别的支持与和鼓励,他们答应给予我力所能及的帮助外,还要给我介绍更多在大青山下过乡的知青,更多对他们的故事了解的人们。甚至还答应了我一份特殊请求,那就是我要见见三兄弟及刘大力的家人……
一日午后,下班前的半点钟,华姐突然给我来了电话,告诉我下班后,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到她的“知青之家”来,有人要请我吃饭,要见见我,并告知见面之后就知道是谁了……
下班后,我便直接来到了“知青之家”,进店之后,我被刘兄华姐领到了贵宾间。贵宾间里,站起来四男四女,经刘兄华姐介绍后,我才知道来者竟是三兄弟德子、彪子和顺子,以及他们的夫人。另外二位,竟是刘大力的妹妹刘大娟,和当了教授的当年的那位辅导员……
——我真诚感谢刘兄华姐,对我要创作这篇小说的真诚支持,我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见到了我所想见的三兄弟和刘大娟大夫……
酒桌上除了刘大夫之外,都是在大青山下过乡的知青,话题一经打开,一句续着一句,一杯接着一杯,话语就像绝了坝的洪水,一泻不可阻挡……
他们哥五个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一直都是班上学习成绩很好的学生,但又都是十分淘气的发小……
他们经常在学校内外闹些恶作剧,以及掏皮倒蛋的事,常被老师、校长批评教育和处罚……
他们一起下乡时,四兄弟的家长把自己的孩子,都托付给了比他们大两岁人高马大的刘大力……
他们刚到大青山时,曾几次遭到当地地痞流氓和其它帮伙的欺负,在毛子的建议下,他们也学了象别人一样,结成了拜把兄弟,拉成了帮……
以五兄弟为核心的刘大力帮,或“青山五虎”帮,从此不再受任何欺辱而扬眉吐气……
倪福义是四兄弟们打伤的,可今天看来,这件事是他们结识华姐的开端,也是对他们以后命运改变的起始,现在不知那是一场祸,还更应该说是一份缘……
刘大力和华贞带着鹏鹏回城去了,三兄弟帮着毛子二哥和即将成为毛子嫂的花妹,一起兴奋奔忙的打家俱、修新房……
周半仙欺辱了花妹时,三兄弟去帮着二哥毛子拉仗和自卫,竟被判了刑……
在监狱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又自成一帮。由于“青山五虎”的名声在外,他们倒也没受到什么欺负。可是他们最痛苦的:是毛子哥和毛子嫂的离故……
还有铁子大哥的逃亡;华姐的疯颠;倪福义的被活活打死……
这种种纠心难眠的思念,久久凝筑在三兄弟的心中……
——打倒“四人帮”后,几兄弟就开始闹着平反。没想到,他们当年一起下乡的学东姐,亲自派人来帮他们平反,并还亲自来接他们出狱。他们感激这位学东姐,至今仍象亲姐弟……
话到此时,我插话问了一句:“你们这位学东姐是谁?他跟你们哥几个,是什么关系?这么帮忙,看来这个人的为人是很够意思了。”
没想到我这一问,把个本来话浪涛涛的局面,一下凝滞住了。四对妇夫,都把目光转向了刘大力和华姐。
还是这位刘兄思索了一下后跟我说:“她是跟我们一起下乡的知青,跟我和华姐是校友,后来她提前返城了,确是她帮我和华姐还有三个兄弟平反的。她那个时候,已经是市委办的一位领导,原来当过市公安局副局长。”
“那也很有知青情结呵,为人也很够意思呵。这个人现在还在边城吗?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可是刘大力没有再答复我的话。四对夫妇也默口缄言。最后还是华姐说了一句:“老弟你是应该认识的,她返城之后改了名,就是市里当了政法委书记的那个陈和平。来,来,来,和平的事咱们就不要再跟诗人说了。为了大诗人的这篇小说创作成功,我们一起来敬大诗人一杯酒!”
——陈和平?那可是整个边城市大名鼎鼎的人物!
我看看刘大力不想谈及的神态,又看看四对夫妇欲言又止的表情,特别是华姐突然转移话题的敬酒词,我有些猜测;刘大力和这位陈和平,或者这些人和陈和平,可能有什么不便言谈的过去……
此后,刘大力的妹妹刘大娟大夫,又向我介绍了他哥哥从小至今她知道的一些事。尤其是小的时候,她因为有了一位这样的哥哥,校里校外谁也不敢欺负她。她更向我讲述了他哥哥在被通缉、逃亡的日子里,他的父母家人,甚至亲属都受到了连累。她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参了军,在部队团里卫生所,她今天可能找个好工作都很困难。
——令刘大夫和他哥哥一起流泪的,是他们的奶奶,他们的奶奶最心疼刘大力这个二孙子,当她知道他出事逃亡后,竟一病不起,不到三个月就于世长辞了,死的时候还在昏迷中喊着刘大力的乳名……
接着刘大夫的丈夫,那位当年的辅导员,也向我讲述了刘大力和华贞在学校时,那些令他这位班主任老师很满意和高兴的事。在他的老师生涯中,那一批虽然年龄大,但学习刻苦,品德优异的学生,令他一生都感到自豪。比起现在这些高中毕业后,就考来的应届大学生,一副娇生惯养不善吃苦勤奋孩子班模样的学生,永远不可同日而语……
尽管已经成了辅导员亲属的刘大力和华贞,看得出他们对这位当年的老师还十分的尊敬,夫妻俩轮流向老师敬酒……
在这顿晚餐聚会上,是一种永不可忘却的知青情结,把我们一伙人,串成了好朋友……
提到知青朋友最可交、知青朋友最好交,知青朋友最知交时,现已变得人高马大,满脸络腮胡子的顺子老总,说了一段让我十分感动的话:“……有一次我去北京的火车上,刚进了辽宁地界,坐在我对面已经聊得较为熟悉的一位南方老客,手指他看的一本刊物,突然告诉我,这里有一首诗写的不错,作者标名是你们家乡边城市的,你看看你认识吗。我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一首叫做《好朋友》的诗。我这个人平常不太看诗歌,也不太懂诗歌,可看了一遍这首诗就打动了我。我回来后就和德子哥和彪子哥说了这件事,我这两个哥哥和我一样对脾气,都说这首诗就像写我们兄弟关系似的,就像看着我们铁哥四个的感情写的一样,我们哥四个一向是把哥们朋友看的最重的,我们哥几个几次一边喝酒一边念,越来越觉得这诗句里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慢慢的我们几乎能把它背下来,这个事连大娟妹妹都知道。大诗人,咱们不是要交成好朋友吗,这首诗就专门写好朋友的,你想听听吗?”
“好,好,好,我愿洗耳恭听,同受教益,想听,想听”
我一边应答着,一边有所疑惑:好像我过去也写过这样一首名字的诗,但有些记不太清了。
顺子首先背起了这首诗,而后瓮声瓮气的德子队长,嗓声粗犷的彪子主任,竟也和着顺子一起合旋起来。没想到的是刘大娟大夫,与其间也能间续的插着顺上几句:
当你哭泣悲痛时
他是你依偎的臂膀和肩头
当你艰难困苦时
他是向你伸来的扶梯和双手
当你身受寒冷凄楚时
他是你点燃身边的火苗
当你抛入风浪无助时
他是你浮游水面的轻舟
这种诚挚坦直相知和相投
多少金钱财富不能与他交换
他的名字很简单全称好朋友
好朋友胜出同学和同事
好朋友超越亲属与战友
不管你生活高低优和劣
有了他你才称得上真正富有。
…………
“大诗人,我们没背错了吧,这不是你写的诗吗?来,大家一起为见到诗作者本人,干了这一杯。”
我什么话也没说,心甘诚服的干了这一杯。其实并不是我不想说什么,而是我不知说什么。作为普普通通的一个业余诗歌创作的爱好者,整个边城市,都不一定有多少人会还记得我的诗,可能就这么几个热心的读者,怎么就都集中到在刘大力、华贞和三兄弟这些人周围……
我真的流泪了,我突然觉得我活着还有点用,我的那些并没有多高水平的诗作,毕竟还有几位这样的读者,甚至是这样热心的读者,就是为了对得起他们,我一定要创作好这部纪实性很强,但又不完全是纪实体的小说,只有这样,我才会对他们有所回报……
“大诗人,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我们哥几个都喜欢你这首诗,刊物上介绍你是咱边城人,我们哥几个早就想和你见见面。可我找人一打听,才知道你又是什么什么政协委员,什么什么秘书长,什么什么法律工作者,我们就没有敢再去找你。哪知你也是个知青,也和我们一样爽快,咱们又都是去过大青山的知青哥们,来,来,来,再喝一杯,为我们有了一个诗人作家好朋友,干了这杯酒,咱们也变成好朋友,铁哥们!”
“好好好,好朋友,好哥们,铁哥们,好朋友,好朋友,干!咱们全都干!”
我那已经不听使唤的舌头,此时被老酒麻醉得有些失去它自然的法则和规律了。
“好,大诗人真爽快!我们哥几个再给你背第二段,你看差没差,我们哥几个的记忆力怎么样?”
当你奋斗成功时
他是愉悦会心的微笑,
当你拥有财富时
他是身感同受的祝福
当你偏执狂热时
他是一盆清淳的冷泉
当你孤独寂默时
他是温馨火热的问候
这种博大善良友爱和崇高
多少权力显赫不能与他媲美
他名字很简单全称好朋友
好朋友会与你福祸与共
好朋友会与你甘苦同享
有了他你才会在这个世界上
来了一回没有白走……
感谢这些都曾在大青山下过乡的知青们,感谢他们的生活,为我首先创造了这样感人的故事和蓝本,不出二个月我的笔记写满了二大本……
这中间,我几乎每天的晚餐,都泡在“知青之家”里,我不仅仅熟知了他们的过去和现在的故事,渐渐我还走进了他们的精神世界里……
更令我难以忘怀的是我和四兄弟夫妇,还有大娟夫妇,和五兄弟当年集体户所有能联系到的知青伙伴,一起集体去了一趟大青山。
那是一项五年工期的大工程,竣工剪彩的日子。也是刘大力这位资管委常务副主任兼任总指挥前期筹建阶段,“汗水摔八块”,几乎累折了腰的大青山水库工程,蓄水发电的好日子。
在参加剪彩的庆典活动后,我们去了刘大力和华贞原来的家,尽管她已卖给了别人……
我们去了青山屯子弟学校,受到了师生们最隆重的欢迎……
我们去了青山乡党委政府和市资管委大青山管理站,受到了最热情的接待……
我们还去了青山屯头的那片高地,去拜谒了毛子和花妹,拜谒了华姐的父亲和前夫倪福义……
甚至因为我的特殊要求,也是看在刘兄华姐的面子上,乡政府和村委会给了我最大的关照:我见到了华姐的继母,和那个已经长成三十多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见到了年已八十多岁的老支书和几位老土改、老党员和当年的村干部……
我还见到了被刑满释放多年的那个大队革委会头头……
我甚至还见到了当年被刘大力打瘸腿的二仙娘……
大青山呵大青山,青山未老岁月已变迁。仅仅数十年,这里的一切几乎是换了人间。
我在此次“借光”的采风采访中,通过所接触接待过当年知青上山下乡的当地老人们,渐渐的印证我的一个看法,一种认识或是理念:那就是在这种偏远山区,偏远的老少边穷地方,如果第一次对这里人们最大的冲击振撼和改变的是土改,这使得当地的人们有了自己的土地,当家做了主人。那第二次对他们最大的冲击和振撼,使当地的人们有所改变的,就是从大城市里走进他们生活的这些知青,是这些知青的风貌、精神、知识、生活、思想和理念,甚至穿着打扮和生活习惯,给了这些一生都很少能走出大山的人们,最直接、最接近现代生活的文明撞击,和开扩视野的启迪。
我向这些老人们提起了这样一个搪突的想法:我们这些当年的知青,当初到这里来,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但这些老人们不认这个帐,要不是你们这些知青来到我们这儿地方,我们很多方面可能还是老祖宗那一套。是你们这些知青,给我们带来了那么多的新鲜事,那么多山外的事,那么多我们山里人原本不知道的事,使得俺们这些山里人,老一辈少一辈的知道了好多好多,学会了好多好多,尤其是华贞和刘大力他们,带着山村村民们,子孙们受到了教育,有了今天的好日子,使得他们千百年不变的故居,有了今天的旧貌新颜……
此时此刻,我一时无法做出是否正确的判断:当初,知青下乡究竟是谁育教了谁?!……
如果说知青接受的是“再教育”,那么教育他们的,又首先受过什么教育?被教育者对这些山区人各种现代生活与文明的冲击,究竟又是谁教育了谁,我有些弄不懂了……
——我经过两周多的苦思冥想和精心谋划,写出了一份自认为还算比较详细的这部小说的创作题纲。在这份题纲中,我把这群知青的故事,分成了上中下篇,也安排了并非开篇和并非结局,在每一篇又分派了不同的章节,在每一章节中又排序了故事发展的梗概。
——其实有刘大力、华贞的主线索,有五兄弟悲欢离合的传奇,有那些在大青山下过乡的知青们提供的故事,还有那么多参与帮助我对当年故往旧事回忆的知青们,写这样一部小说,本应不很难……
我把这一份较为详细的提纲,送给了刘兄华姐看,得到了他们切实的补充和更正。
我把这份较为详细的题纲,送给了三兄弟和刘大娟,还有那些热情支持我的大青山知青们,得到了他们真诚的帮助和肯定,使我知悉了更多的细节内容。
这些支持、帮助和肯定,就像一把火,燃烧起了我从未有过的创作热情。在那一段时间里,我几乎忘记了一切,开始日已继夜的创作起来。可是我这创作之路,并没有真正走出多远,就被意外的找到我的几个人给羁绊住了,使得我这份自以为很满意又获众人肯定的创作提纲,不仅停摆在了初始萌芽阶段,没过多久它就几乎胎死腹中,以至最后不得不全部彻底地推倒重来……
四
一个周末刚要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一位不相识女同志的电话,她说她和她丈夫下班后,约我到“国际饭店”小聚。
我疑惑的细问后方得和,邀我的竟是我一直未曾蒙面而又久闻大名的《边城日报》副主编应超男,这令我很是意外。我对她除了读过那篇《大青山悲歌欢曲》,和经常看见她在报上的一些新闻作品外,再无其它了解。而刘兄华姐及三兄弟,在我们多次酒聚中,也没有多少提及。
我想因为她曾写过《悲歌欢曲》,肯定对刘兄华姐及三兄弟的旧事多有了解,这对我的这篇小说的创作,定会有益处……
我到了“国际饭店”以后,通过服务生才得知,在这个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里,她安排的竟是一间咖啡屋。待我们相互介绍入坐后,我发现这位副主编,是位相对年轻漂亮,风韵犹存的中年女性。
她见面很是坦直爽快:“听说你正在以刘大哥和华姐,以及青山五兄弟的故事为蓝本,要写一部纪实性很强的小说?”
“有这么回事,不知您是怎么知道的。”
“是老大哥、老大姐和三兄弟告诉的,我们已是多年的好朋友。”
“那我应该首先感谢你,因为你的二十多年前的《悲歌欢曲》,是促成我要写这部小说的最初萌芽。”
“你说的过奖了,因为那毕竟是一篇报告文学,而且又过了二十多年,你写的毕竟又是一部小说,这会有很大的不同。”
“有一点我和刘大力、华贞的观点是一致的,不管是生活真实,还是艺术真实,我更追求真实,不知对此是否有同感。”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听说你已经有了一个详细的创作题纲,可以向我们俩位做一下介绍吗?”
“可以,仅请两位不吝赐教。”
我把我那份比较详细的创作题纲,尽可能的向这位我所尊敬的副主编做了介绍。
这位带着金丝边眼镜,有着文人加贵夫人气质的副主编,听完我的创作提纲计划后,未置可否:“刘大哥和华姐,还有三位老哥哥,他们在向你介绍情况时,介绍了我的什么情况吗?”
“基本没有,他们仅仅是向我提供了你的《悲歌欢曲》的报告文学原文,别的好象没有什么。”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这我相信,我这二位老大哥老大姐,一辈子都是这样,一向不因自己的事去影响别人。”
对此,我有些不解,但我又不便发问,我也只好转了个话题:“你们两位今天找我是?……”
这位在边城市很有名气的女才子,对我的这次提问又未置可否:“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早就读过你的一些诗歌,其中有的还是我审批的呢。比如你的长诗《世纪放歌》、《时代放歌》、《选择上网》等等,以及还有些短诗添词,我都很欣赏。”
这时,她从她那个很洋气的提兜里,拿出一张《边城日报》来,打开后翻到《美文世界》版面上,这上面登了一首《心愿》,在其中的一段下划了些红道道。
“你这一段,就很有当代诗人的文彩和气魄嘛。”
我拿过这张《边城日报》来,细辨了一下她划的那一段:
不知是否会有一只花篮
接纳这渺小而简单的身躯
不想做劫后炼狱的骨灰
去默守远离尘寰的孤单
… …
不知是否会有一棒月光
洒入错落盘环的庭院
不想做羁旅的回头浪子
去返回人迹罕至的故园
… …
不知是否会有一秉钟锤
敲响梵音悠扬的晚祷
不想惊动心如死水的出家人
重又勃起不安骚动的心
… …
不知是否会有一场暴雨
震醒黑夜守候大堤的夜巡
不想与上帝达成一份协议
再去唤醒那些死于水患的灵魂
… …
不知是否会有一首诗歌
让凝望的眼中倾泻洪水
不想去寻找另一种喧泻方式
在梦境与幻想中耗尽生命
… …
不知是否会有一种壮烈
让我凝思的臂膀增添神力
不想磨难与艰辛也是一种幸福
去给无为的的履历添写一份缺憾
… …
“十分感谢大主编的恩准和欣赏,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酒徒的不自量力而已。”
“你太谦虚了,这可是一个诗人的视野和胸怀问题。我听了你的创作提纲后,主要有两件事要对你说。一个是三位老兄也向我说了你的大体计划,凭我对你的长诗构架能力,和文字表达能力的了解,我感觉到你这篇小说能写好,我也相信你能写好。”
“有了大主编的支持,我会尽力而为之,如不嫌弃的话,初稿出来之后,是否可请大主编不吝赐教?”
“到时我一定认真拜读,赐教未必敢当。第二个是我刚才听你说,你不管是生活真实还是艺术真实,你追求真实。你知道,追求真实也正是我们新闻工作者的最高追求,在这一点上,我们就有了共同之处,这也正是我来要找你的一个基点。”
“你们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怪不得一个二十多年前给刘哥华姐他们写了一篇《悲歌欢曲》,二十多年后您又要给他们写一部小说。”
笑意一直挂在脸上,应副主编的丈夫插了一句。
“那么你知道我和刘大哥、华大姐以及三位老兄的关系吗?”
“不太清楚,他们几乎都没跟我提到过。”
“我可以告诉你,我和刘兄华姐上大学是同班同学,并且还是一个‘饭团’的,你不追求真实吗,恕我直言,我听了你这个题纲,就觉得缺少了一些真实,或者说有些真实的内容并没有涵盖进去。”
“凭我现在和刘兄华姐、三兄弟之间所处的关系,他们不会瞒我什么吧。”
“不是他们瞒你什么,我猜他们是有所回避。”
“你说这个,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有一次我们在酒聚的时候,三兄弟提起了市里那个当了大领导的陈和平,刘兄华姐就让三兄弟没再提起,而转移了话题,你指的是这件事吗?”
“这件事你猜对了,其实如果要完整的话,还需要有另外一个人。”
“还有谁。”
“确切的说,应该也有我。”
“你,你也在其中吗?”
“我想,如果按目前你的这个创作提纲写下去,在你的这篇纪实性很强的小说发表时,或变成手抄本时,令知情的边城人会对我产生误解,和引发出一些不该有的猜测和议论来,甚至会造成民间口头宣传家们的胡乱演绎。我想来想去,我还应该把实际情况告诉你,即使我今天不告诉你,你早晚也能知道,一定会有什么人,通过什么不同的渠道使你有所了解。我有些不礼貌的对你说,很有可能为了增加‘调料’你也会写进去,那还不如我把真实情况首先告诉你。”
“那我真是感谢你了,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我相信你不知道,我也相信刘哥华姐没有告诉你,但是我和老大哥老大姐的一些事,当时在我们学校所有的学生和老师中,几乎是没有不知道的。如果你的这部小说真的写出来,不管故意和不故意的没有了我的存在,肯定会给那些知情的人们,不仅仅产生一些猜测,甚至编出一些什么谣言来,这不仅对我不利,同时对你的这篇作品,也将失去真实程度的信任。”
“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的话,边城的知情人们,读了这篇小说后,确有你说的可能,这一点我真没想到,我向你报欠。”
“其实也没什么,我在和刘大力上学同学期间,我和他谈过恋爱,或者确切的说,我追求过这位老大哥。”
——我瞪大了眼睛,认真看了看应超男,又看了一看她身边的丈夫。我一下坠入雾里山中:她竟怎么敢在自己的丈夫面前,向外人提起她旧时与别人的恋爱故事呢?
不是我耳朵有什么毛病吧?但我又看了看她的丈夫,他依然是一副笑意挂在他那张剑眉国字脸上,没有掉下来。
我再看一看应超男,她依然那样坦然:“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过去追求过刘大力的事,我在跟他谈恋爱的时候,就向他做过坦白。他在跟我恋爱时,也把他和前女友的情况跟我做过交待。”
我已是年近半百,生逢这样一对心怀坦荡的夫妇,也当数首次。
“你不说在你的作品中,为了不惹麻烦,不引起有人对号入座,不用真实的地名和人名吗?那我还怕什么。就是用真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更主要的我是想把真实的我,真实的那段历史,提供给你那个追求真实的作品里,以免事后有人乱嚼舌头,说东道西。”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在这么一个不算太大的边城市,在一部纪实性很强的小说作品里,缺少了很多人们共知的真实,那就会有可能出现你说的可能,同时这也不再单纯是对真实的追求问题了,更会使得这部作品在知情人面前缺少了完整,而多了回避和缺撼,真的会使知情人感到不真实。”
“我说你有很强的概括能力和语言表述能力嘛,我对你判断和感觉没有错。”
“那么好,我将怀着十分感谢的心情,洗耳恭听你的真实故事或者往事。但我有一份不知是否非份的要求,我自己可以来点老酒吗?”
“我们现在谈到此,观点上这么一致,这已经不仅仅是来老酒的问题了。服务员!来一盘沙拉,一份牛排,外加一盘奶油鱼籽,和三杯白兰地。”
这位副主编不愧是边城知名的大才女,她侃侃而谈,思维敏捷,记忆力相当强。
在我的脑海里,渐渐清晰的展示出了一个当初非常时髦现代,思想解放,敢作敢为,甚至有些无所顾忌的青年时代的应超男的形象。
她向我讲诉了她现在的家庭、工作以及做海关官员的丈夫……
她从小生活在优越的家庭环境里,她到大青山下乡两年,以及她报考报社,从校对员干到记者,再由记者干到主任,再到今天的副主编……
她与刘大力华贞同时考入一个学校一个班,她苦战两周为他们写出的那篇轰动一时的《悲歌欢曲》……
她和刘大力的相恋,或者是她对他的追求……
她与刘大哥华大姐及三兄长现在的深厚友谊……
话说到此时,应超男的丈夫手机突然响了,这位海关官员听完电话后,报歉的对我说:“他们单位有了急事,他得马上去处理,只好先行告退了,并请我小说写出来后,一定要送他一本,供他拜读……”
待应超男这位海关官员的丈夫告辞之后,这位应副主编沉吟了半刻,告诉了我她和刘大力之间另一段感情故事……
大学毕业后,带职带薪上学的她,谢绝了学校留校的好意,凭着突出的记者业绩,以及报社和市委宣传部强有力的“工作”,最后还是没太费气力的分配回到了报社,尽管免不了不得不给教育部门缴纳数千元的“培养费”。本来就才华横溢的应超男,经过三年系统的专业学习后,文字水平和功力较前有了极大的提高。回到报社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连续刊发了多篇大部头的重点新闻报道,两篇英模先进人物的报告文学,使得本已小有名气的应超男在整个边城市更加名声大噪起来……
超男在紧张的工作中,也没有因为她的大力哥与华姐重返了大青山,相距数百里之遥而关系有所疏远。他们之间一直通过各种方式保持着亲密的联系。在这一段时间里,有两件事令她特别的难以忘记。
一件是她的大力哥和华姐回城打理婚庆典礼。刘大力与华贞是三年中两次产生过重大轰动性反应,在边城市人们心中充满神奇与敬重的知名人物,其婚礼自会有多方面的关照和众多人的参与,整个典礼过程壮观隆重而又脱俗出新。此地原来的婚俗,陈旧迷信而又老套,几个所谓的知名司仪也是以吹捧调侃为主调,内容粗俗形式平庸,尤其是一些司仪低劣粗庸的逗乐搞笑,晕黄交加的插科打诨,令刘大力华姐以及众多帮助筹办婚礼的亲朋好友嗤之以鼻。大家一致别有用心地推选神通广大的应超男,去给找一个能够安排活动内容健康,组织形式活泼,过程情趣高雅,调笑恢谐有度的司仪来。对此问题也颇有同感的应超男,当时并没有过多的考虑就应了下来。她在发动了所有关系,跑遍了所有业内人士时,才知上了众人的当。山高黄帝远的边城市,根本就找不出这样一个人来。一向争强好胜的应超男,被逼无奈,经过几个日夜的苦思冥想和精心谋划,勇敢地做了一回司仪。没想到竟受到所有婚礼与会人士的高度称赞。可以说,这是这块土地上,她是破天荒的第一位开拓闯新的新型司仪,也是边城市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司仪,并由此而一发不可收拾。此后团市会、市妇联、总工会、教育局等部门,以及一些大单位举办破旧俗树新风的集体婚礼,节日婚礼、残疾人婚礼、老人婚礼、特殊婚礼时,均要首请这位被广传为“边城首席司仪”的应超男来给打理,这使得应大小姐在边城市更加盛名远扬而家喻户晓,一时间逼得那些秉承旧习的老司仪,不得不纷纷效法。更令结拜为老大哥的刘大力和亲如姐妹的华姐,格外感念这位不断使他们刮目相看,前卫现代时尚的同学老妹……
另一件事是在华姐生了女儿睿睿满月的那一天,她又策划完成了一件众人颇为称许,却令刘大力、华贞极感意外惊喜的事。华贞生睿睿时,刘大力考虑到回边城市路途遥远,孕妇颠簸对身体及婴儿不利,便在县里医院进行分娩。二人答应超男和三兄弟及一些要好的同学,在孩子百天时一定带回边城来大家共贺。可二人万没想到,在超男的策划下,她和大娟一起串连了三兄弟夫妇、辅导员、徐志轩老师,还有几个特别要好的大学同班同学,由德子安排了一辆中客并由他亲自驾驶,每人各自带好自己给孩子的礼品,特别是做了亲姑姑的大娟和辅导员还筹备了丰盛的烟酒糖果与美味佳肴,出其不意地神降天兵,浩荡闯进大青山小睿睿满月的日子里,实实在在给刘大力、华贞二人来了个天大的惊喜和打个措手不及……
在欢聚与共贺的晚宴上,超男当仁不让成了主持人,话语的主题虽然是满月的小睿睿,可荡漾于酒宴氛围的却是浓浓的旧谊和亲情。按超男的安排,三兄弟夫妇也把自己孩子带了来,酒桌上轮年按月排行兄弟姐妹,这酒宴又成了当年青山大力帮后辈们的首次相聚……
超男虽在朋友交际圈里有“疯丫头”、“疯超男”之雅号,但她的爱情与婚姻还算顺利。二十七岁的那一年,她终于找到了一位义气相投相藐出众的如意郎君,走上了婚姻殿堂的红地毯。这位走进她心身的白马王子,年长她两岁,是恢复高考后首批考上省城本科院校的高材生。家庭条件优越,父母是地方县上的父母官,其父更是县里的重要领导干部,就是在市里也有许多官朋宦友,莫逆之交。他毕业后直接被分配到了市府秘书处综合组做秘书,后来又担当了常务副市长的秘书。这位姓张名浩然的张大秘书,思想解放,现代时尚,观点前卫,风流倜傥,在俊秀高傲的表象下,却隐蕴着相当丰富的社会知识与突出优越的专业水平。在市政府秘书堆中,在后备干部中出群超众。这位地方高干的大公子,凭着其父母的老关系,也凭着他的真才实学和交际能力,获得了市府政界屈指可数的未来“政治明星”类的口碑与好评,自然成了边城众多年青靓女秀姑的追求对象。不知是他先巧遇了超男,还是超男看中了他。二人可以说是郎才女貌、郎貌女才二者兼而有之,二人相识未久便均感相见恨远,情不自禁便扑通通的跳进了汹涌奔腾的爱渊欲海……
——致使二人情深意笃快速步入婚姻殿堂,除了义气相投,条件相配外,婚后不要孩子,在二人世界中相伴一生的家庭理念,也是他们推倒独身主义大旗快速结合的重要契缘。尤其是超男,当她每每看到那些和她相仿的女同胞们,结婚没有甜蜜多久,就怀孕开始受累了。在她眼中,那不仅仅是身体在变型,好象人也随着在变样。不再有了青春和活力,也不再有了女人应有的矜持和天性。如果说生物繁殖这是必经的过程,是值得理解和原谅的话,那么,结了婚之后那些本来会有所造就,有所光彩的同胞们,个个被孩子所累,变成了一个个琐琐碎碎的家庭小主妇,家庭小管家和家庭小婆婆。更不能容忍的,本来这些在工作事业中本来大有前途的同胞们,于此便开始和同龄的男人们不断拉大了距离。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鱼和熊掌很少人能够做到二者兼得,因为孩子的拖累,这些本来可以有所作为的女性,把她们的黄金时段,几乎是全部交付给了另外一个不知未来是否能够有所做为的晚辈……
渐渐地一种强烈的意识,顽强地占据了她的家庭意识的领域,为了父母和社会的伦理纲常,也为了体验一个女人的性别享受,她可以在有看中的男人时与其结婚,但她绝不想要孩子,尽管她有时看到漂亮可爱的孩子也很喜欢,但她自己却不再想背上这一时喜欢之后,那余下系列的麻烦,辛劳和苦累。有了投缘的男人,别的什么条件都可协商妥让,唯独这样一条是她婚恋的前提和基础。随着阅厉的增多,看到更多的女性同胞,漂亮的因为孩子没有了可爱;高雅的因为孩子没有了气质;潇洒的因为孩子变得市俗;豪侠的因为孩子变得平庸,久存她内心深处的“丁克夫妇”的意识,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冥顽不化……
而走进她身心的这位白马王子张浩然,这位风流倜傥的地方高干子弟的大帅哥,起初的想法是二人三十五岁以后再要孩子。可他被超男的气质、才华、名气以及方方面面出类拔萃的强磁所吸引,在超男的爱情前提条件与基础面前,他很快完成了三十五岁前不要孩子,到终生不要孩子的观念转变。她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父母虽然思想比较传统,可他的哥哥已经为他们生了一个孙子,还有两个姐姐生的两个外孙,已经够他们含饴弄孙了。就是实在于老人面前讲不出个有说服力的情理来,无非也就是撒个谎而已。二人在此问题上没有过多的争议,就踏进了同房的蜜月期。婚事多年的生活中,丁克夫妇的二人,实实在在比孩子累赘的那些同辈人,活得幸福、浪漫、潇洒和令人羡慕,也引起了不少同辈人中相识与不相识的人们心存嫉妒。
成为丁克夫妇和想要效法丁克夫妇的人,最大的障碍往往是他们的双亲父母。超男对自己父母是实话实说,从小就在家里养成的公主般秉性,加之哥嫂已有了一儿一女,无奈的父母尽管心里不情愿,但也只好听之任之了。而张浩然方面,为人孝敬但又成熟老练的张浩然没有直面硬来,而是婚后数年父母询问时,谎说二人有这方面疾病,而推托了过去……
生活有时就是一种感觉,艰难困苦的日子,总会在印象中那样深,过的那么慢;而幸福美满和顺的日子,又总是在忘记了留恋的时光中,流失得那样快,甚至难以留下太清晰的痕迹。如果有谁向应超男突然提起 “八一七”这个日子,她会怒目圆睁,她会暗然神伤。她也许会顿然不语,转身离你而去,因为那是个令她刻骨铭心的日子,也是令她撕裂胸膛般揪心的日子。
“八一七”,是大青山山洪暴发特大水灾的日子。水灾发生的第二天,报社领导召开了紧急会议,做为要闻部主任的应超男列会参加。紧急会议传达了市委宣传部的临时安排:大青山特大水灾目前最少造成了数十人死亡和失踪、数百人受伤,数千房屋财产受到损害。市里紧急成立了由市长和分管副市长带队的救灾领导小组,和负责善后处理的慰问团,安排电台、电视台、报社及相关媒体随队派出记者报道人员。
听到大青山突发如此严重的特大水灾,瞬间一种不吉预兆闪过超男的脑海:那里可是有她亲如兄姐的老大哥老大姐呵;那里是她两篇影响广泛的报告文学《大青山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新时代的山村女教师》素材的发源地;那里更是她的那篇《大青山的悲歌欢曲》,令她一举知名的地方。她立刻向领导请婴,亲自参加随队而行。与其说她是去工作,不如说她更放心不下的是她的刘兄和华姐,只有她立刻前往,才能尽快知道他们全家的消息……
——可大青山等得她的,竟是华贞为救十几名学生的落水失踪,看到的是两眼泪干指挥抗灾救危的老大哥,听到的是哭哑了嗓音的鹏鹏和睿睿,还有四位老人哽咽难泣的哭声……
抗灾进入正常秩序的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疲惫至极的老大哥,难得的休息几个小时,他面对种种疑惑亲如兄妹的应超男,再也压抑不住,向她坦然披露了多年来县里一味追求经济快速发展,林业滥砍滥伐,采金失控,拓荒无度,严重破坏了生态环境,造成特大山洪水灾必然后果的真正内幕……
改革开放以来,大青山县城的地方政府届届为了自己的政绩,为了GDP上两位数,对严重破坏生态植被不但不加以制理,反而错误的理解“发展是硬道理”的大政方针,盲目地的大干快上,无视越来越严重的隐患,对待中央和国家相关部委的检查采取假材料假报告应付,这些年来小灾小患就没有间断过。对此刘大力所在的大青山乡班子,向县里甚至是市里进行过多次反映和呈递报告,可他们得到的却是思想保守循规蹈矩,小病大叫,杞人忧天的严厉批评。在得不到上级领导理解和支持的情况下,刘大力党政一班人,顶着压力,只能在自己权力所能管辖的范围内,对大青山权属内的滥砍滥伐,盲目采金和违规开荒,进行软磨硬泡式的抵制和治理。经过他们负责任的多少有些成效的努力,大青山乡的生态破坏程度,要明显比起别的乡域好的多。此次特大水灾,也是他们乡人员财产伤害最少。然而面对整个大青山的生态严重破坏的综合治理,不是一个大青山乡,几个乡,甚至是一个县所能够力所能及的,想要改变大青山的整体生态破坏状况,面对如此不相适应的大环境和大的政策氛围,造成特大水灾也只能是早晚的事了……
望着欲哭无泪或者泪已流干的老大哥,未想到事态竟到了如此严重程度的应超男被震惊了,她同时也被华姐失踪和如此大的特大水灾激怒了。抓住重大新闻线索从来就契而不舍的应超男,再次发扬了当年采写《大青山的悲歌欢曲》时拼命三郎的精神,请假离队独自进行全流域大范围的采访调查,又到市里相关部门进行了相关政策及数据的归结整理,在写下了一篇《大青山特大水灾抗灾救助记实》的通讯报道外,下大气力坚词厉语毫不留情地给中央政治局、相关部委、及新华社写了一篇《大青山特大水灾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有着奏本意味的“内参”……
也许是大青山水灾的影响太大了,也许是应超男的文章中详细的调查,真实内幕的披露,对地方领导发展与建设方针政策上的错误皮无完肤的抨击,以及综合治理大青山严重生态环境破坏的切实可行建议,不出一个月,内参就有了回音。令超男没想到的她的内参,不仅受到了中央高层领导及相关部委的重视,甚至有三个政治局常委做了批语和指示,迅即由中央和相关部委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来到了省里、市里,来到了大青山……
联合调查组回去不久,中央采取了令众人绝没能敢想的大动作:为了从根本上治理这个北方大省经济建设与生态环境在整体工作上的暴露出来的问题,对省委省府领导班子进行了重大调整,直接将对此一直持反对态度的林业部长下派到省里做了一把手。这位临时受命的省委书记报到之后,马不停蹄带着一班人马,直接来到了大青山。对大青山的特大水患、生态环境破坏,林业砍伐,采金失控,拓荒无度进行了综合调研,并听取了象刘大力等一些基层党政领导干部的治理意见。打道回府后,连续召开了相关部门的一系列会议,形成对多方面工作重大的方针政策调整的统一意见,亲自返京与相关部委进行协商,和向中央分管主要领导汇报,获准后一个全面治理整顿的大战役很快就打响了……
这位新上任的省委书记,调研来到边城市期间,专门召见了使他本人成为“封疆大吏”的内参作者,超男在受到一番赞赏,有些受庞若惊之后,再次申述自己三条综合治理意见:要创造整治的大环境,要对相关政策进行大调整,要成立专职的管理协调机构,尤其是最后一条,现在涉及对大青山各种自然生态资源行使权力的,有林业、矿业、农业、水利、环保、草原站、森防、边防、森警、辑私警、黄金部队、地方公安局派出所,以及兵团、农场、驻军等十几个部门和单位,政正多门,各行其是,好处谁都要,出事治理谁不管……
没想到的是超男的这一条重点强调的建议,竟在省委常委会上被采纳,在全省范围内成立了自然资源管理协调委员会,并为了便于做好工作,高配半格,由主管副市长兼任主任。
这样一来,在大青山特大水灾中受到记大过的分管副市长陈和平,按工作分管兼任了新成立的资管委主任。而她在组织机构调配人员时,竟推荐了在大青山工作生活多年,即熟悉情况又有一定工作经验与能力的刘大力,做了资管委的副主任。因为特大水灾的原故,边城市资管委目前主要工作在大青山,市政府决定在大青山成立了一个市府直属的资管委指挥中心,同时安排刘大力又兼中心的常务副主任。
超男万没想到,华姐的失踪,她的内参,省市成立资管委,竟又给了陈和平和刘大力调到一起工作的机会。在那一段时间里,她不知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有感于对华姐的怀念,有感于对世事无常的慨叹,也有感于她的老大哥又和陈和平到了一起的人生炎凉的无奈,在华贞失踪的半年后,她将华姐的全部生平做为素材,又写下了一篇催人泪下,再次轰动省、市两级的长篇报告文学《华校长,你在那里……》
向来认为自己赶上了好年代,有生以来凭着家庭影响和个人努力,生命生活之途万事皆顺的应超男,自写了那篇令自己哭过多少回的报告文学,她似乎通过华姐、老大哥刘大力,还有陈和平等一些人的人生变故,自感成熟了不少,她开始更加珍爱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和丈夫,面对那些瞬间失去的生命,更加珍爱自己后半生。然而,人生曲折变故往往不因为个人的思维意识所左右,尽管超男增强了对现在生活的珍重,可一场生活的悲剧还是在华姐失踪数年后,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又一个令人刻骨铭心的“八一七”,也是撕裂胸膛般揪心的日子。
这一年的“八一七”,是个周日,超男的丈夫张浩然的哥嫂,带着已上了中学的侄子去五大连池火山游玩,车在回来的路上路过一个三岔口时,被一辆从岔口冲上来违章的大货车撞毁,并被挤下路基,张浩然的哥哥与坐在副驾驶的侄子当场死亡,送到医院抢救的嫂子没几天也离开了人世……
——半年之后,由这场车祸导致张浩然哥哥全家的不幸,又开始祸及到浩然与超男了。这场车祸造成了浩然父母唯一孙子的去世,使张家断了“血脉”,这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统思想严重的两位老人来说,无疑是人生最大的不幸。未出事前,两位老人还曾一度以里外孙俱全引以自豪,可转眼之间,他们就成为在当地人们吵骂中最侮辱人的那种“绝户”了。
经过半年的痛苦期,恢复过来的两位老人,益加认识到了“绝户”的严重性,现在要走出“绝户”的唯一可能只能指望小儿子啦。两位老人知道小儿子两口子不生育,是因为有病。可现在想起来,他们是生的什么病?是谁有病?,这些年治没治?一直没生育从根上是什么原因?又是谁的原因?两位老人一点没有数,于是两位老人一齐“杀”到了浩然家。浩然顶住了父母的严逼厉审,但却抵不住父母“押解”着到医院“体验”。检查出的结果自然是一切生理指标十分正常,浩然最后只好推脱是超男有病。当浩然把这一切告诉超男时,超男只是轻蔑的讽刺了一句:还不知谁有病哪!
没有几天,听说儿媳妇从来没去治过病的浩然父母,又一次“杀”到小儿子家,并且这次还带来了他的两个姐姐,开始对浩然超男苦口婆心,软硬兼施,不仅强迫超男去体验,而且还一定带着儿媳妇到内地大城市去把病治好,不管花多少钱,都由老两口来“报销”。经过几天的“轮番轰炸”,在激烈的冲突中实在忍不住的超男,被逼无奈把二人结婚前做丁克夫妇的商定和根本没病的事捅了出来。这一来可炸了庙,老两口对浩然又是吵又是闹,以至于有一次老太太竟当场晕了过去,不得不打来了“120”。有些说不清辩不明的应超男,觉得浩然的父母与姐姐们实在不可理喻,便找个理由出差躲开了家……
直到几天后,浩然打来电话告知父母姐姐已走,超男才回到了家。超男认为在这件事上自己没有任何过错,她没向浩然再问及此事,浩然也没有再向她提过此事,只不过是浩然父母这次回去之后,经常有病常来电话告之,当了副局长的浩然不得不经常回家去照料,她以为此事也就此销声匿迹了……
有一天,单位里一个法制栏目的女责编,下班极其热情的邀她吃饭。超男与其并没有什么深交,只不过是上年报社竟聘上岗时,超男做为记者评委投过她一票。今天的宴请主题就要感谢她,因为事后她了解到,五个人的评委中两人支持两人反对,超男那一票对于她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酒醉三五分,饭过半饱时,这位栏目女责编谨小慎微地透露给她一件事……
——张浩然的父母在儿媳妇面前撞了南墙,逼儿子离婚再娶的想法也碰了壁之后,每当看见同事同僚同辈人中血脉相续的情景时,真是气病了几场。一次张浩然乡下的亲姨妈来县城探望生病姐姐、姐夫,了解了老两口真正的病根时,竟给二人出了个“馊”主意:由浩然亲姨回乡下花钱找个丧夫没生过孩子的小寡妇,浩然父母负责将其叫回逼二人同房,生下孩子哺乳期后,再以乡下亲属贫困潦倒送给城里亲属收养……
——花两万元钱后小寡妇找来了,可被叫回家的浩然听此事后却很难同意。于是老两口在连吵带骂连哭带吓无济与事情况下,双双给儿子跪下了,两位老人涕泗横流,如果浩然再不答应给老张家续了这宗血脉,留给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并且一个开始要跳楼,一个要吃成把的药。从内心里很孝心又不想和超男离婚的张浩然,最终只好无奈地去见那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小寡妇了……
有B超做保,一年后,张家血脉还真续了个漂亮可爱活泼好动的孙辈小宝宝。亲生母亲的真挚哺育,二位老人的精心照料,孩子长得胖胖乎乎十分招人爱怜,竟乐得老两口睡不成眠,饭不成顿,乐颠颠成了老顽童。但他们没有注意到,孩子一岁时,孩子亲生母亲的心情开始有了变化,越是离商定的日期越近,就越是恋着活泼可爱的亲生儿子舍不得。有一天她终于试着和老两口商量,钱她不要了,孩子她要带走。小寡妇的这一想法不谛是老人头上炸响了晴天霹雳一般,他们立刻断了孩子的奶,将小寡妇强行打发走,并把孩子藏到了女儿家……
从丧夫的婆家跑出来,进城生了个儿子的小寡妇,回到乡下娘家后,因想孩子竟变得寝食不安,精神恍忽。在娘家人的一再催逼下才道出事因原委,娘家看见如下下去,小寡妇非得出现什么意外不可,便几经商协,找到了张家父母,提出了两种解决方案:一是退还两万元钱,要回孩子,今后两不相干;另一个是为其在城里给买个房子,落户,张家负责娘俩的生活教育治病费用,一直到孩子毕业有工作。可以算做张家血脉的人,至于有没有名份无所谓,必须供养娘俩衣食住行,直到孩子成人。
小寡妇娘家人的两个方案,令张家父母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只想再多给几个钱做为补偿就今后两不相干了,反正孩子在他们手里。他们没想到小寡妇的娘家人,被张家几个臭钱就想把事摆平的做法激怒了,他们找了一个在县里法律服务所做基层法律工作者的亲属,一纸诉状,将孩子的生父张浩然告上了法庭,在县里法院败诉后,又把官司打到了边城市中级法院提起了上诉……
——超男听到这位法制栏目女责编,所述的刚从接受此案上诉主审法官那得知的情况时,惊骇得大脑一片空白。片刻她神志清醒过后,二活没说,拎起手提包,大步不辞而去。浑身脉管几乎就要暴裂的应超男,打车跑回家,见到惊慌的张浩然,超男抡起手掌就是两个耳光,而后一场情断义绝的吵骂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啦。
吵至半夜吵累了,怒不可遏的超男靠在沙发上睡觉了。到了天放亮的时候她醒了过来,在屋里转了一转不见了张浩然,却在茶几上发现了半页纸笺:其实在此案一审的时候,张浩然就知道了,他千叮咛万嘱咐叫父母一定要处理好此事,千万不能叫对方上诉到市里来。可他的父母认为,农村乡下人多给一些钱自然会没事的,也没想到事态会闹得如此严重。女方上诉后,他的丑闻很快就会在整个市里传开,他这个做了数年副局长前途无量的中层干部,际此不仅无法面对应超男,无法面对他的单位和同事,也无法面对边城市吐沫都能淹死人的人们……
他最后只能留下一纸遗书,夜半时分,一跃而入汹涌而无情的黑龙江了……
恰巧这一天又是“八一七”!先前那个“八一七”,是她的大力哥失去了华姐,这一个“八一七”,她不仅失去了浩然,几乎也同时失去家庭。这对多年来一帆风顺的超男来说,几乎在一个夜晚失去了心理平衡。她知道,会有多少原来羡慕和嫉妒的红眼,在这一个夜晚过后,会把她这只散洒羽光的美丽天鹅,看成是掉到污泥塘中的丑小鸭。她没有勇气站在众目睽睽的人群前,去参加打捞的队伍;她也没有胆量去参加张浩然“不慎溺水意外死亡”的追悼会,她更没有魄力去到公墓浩然的坟冢前有所悼念,她只是把自己关在父母家,在凄苦悲情悔恨交加中,不知是怎样渡过的一个月……
一个月后,一向高傲超俗自命不凡的应超男,为自己低落的情绪所致使,也是对熟悉人们的有所躲避,主动找到单位领导,自愿去替换报社驻大青山资管委指挥中心记者站站长的工作,实际上,她不想再看到眼前的一切熟识的人和物,不想看别人的白眼,不想睹目思人,她想躲得远远的,躲到没有熟悉人看见她的地方……
接到电话后,老大哥刘大力,亲自把这位从内心看得比亲妹妹还重的应超男,接到了指挥中心,接到了自己的家。尤其是超男看到闻讯急忙从市里赶回的陈和平时,压抑了一个月的所有委曲,悔恨和忧怨,迅如暴发的那场山洪一样一发而不可阻挡……
在那场特大的水灾中,做为主管副市长的陈和平虽然受了处分,但她从未埋怨过超男一纸内参捅破了天,因为就大青山洪水隐患的情况,她也向各级领导进行过反映而没起任何作用,而恰恰是超男的勇敢和魄力,用她充满神力的笔,撬动了中南海的红墙铁门,导致了一届省委班子的一行人马换班,真的使她有些震撼不已。更令她无法想象的,这纸内参不仅使整个大环境大方针大政策有了根本性的改变,也给她个人的命运带来了不能料想的转变,这位在爱情追求和治理大青山生态环境上,费尽气力没做到的副市长,就在组建大青山资管委指挥中心后,多次主动找到超男,消除了当年的“情敌”宿怨,统一了大青山特大水灾上的共识,也促使在此后的交往中成了姐妹般的好朋友。在超男丈夫浩然出事后的一个月里,这位副市长和刘大力二次去超男的父母家,可躲进闺房的超男当时谁也不想见。现在她却突然来到大青山,这位副市长真的有了好好感谢她的机会,也有了帮她尽多抚慰伤痕的机会……
光棍司令的站长应超男,自到了大青山,除了完成正常的报道工作外,几乎就是吃住在了她的大力哥家里。陈和平虽是指挥中心的主任,可在市里还有许多别的分工,她一个月有一多半时间不在家,她与刘大力生的的女儿圆圆都照料不上。应超男无事可做,便帮助繁忙的大力哥和常不在家的陈和平打理这个家,她几乎成了鹏鹏学习的辅导老师和睿睿的家教,成了圆圆的大保姆,超男的生活和精神状态,渐渐地开始得到了恢复和改变……
一晃三年多过去了,在这样一种祥和和真挚的环境中,渐渐恢复自信和忘却了过去的超男,也在又一个相似桃园的氛围中找回了她的原有秉性。几次来看望她报社的领导,不忍把这样一位才女干将长期放在大青山,多次劝说后,使得超男同意了回报社的安排,就在超男欲要向老大哥与陈和平告别回城的日子里,一件意外的不幸又一次降临到了她的老大哥身上,这一变故,也使得超男不得不放弃回城的打算和安排……
那是刘大力与陈和平婚后四年,应超男生逢的又一个“八一七”的日子。
这一天中午下班后,陈和平带着秘书,专车回到市里的家里取点用品,准备下午返回大青山。当她下车,走进自家住宅的门道时,突然从门道阴暗处冲出一个人,用自制的口径枪,对准陈和平就是一抢,陈和平征呆了一下后,身体摇晃着转向傍侧门墙扶过去,未想凶狠的歹徒,窜过来又向转陈和平的后背打了一抢,将陈和平打倒在地上。在门道外听见枪声的秘书和司机,立刻冲进来,边与歹徒撕打,边救护领导,在慌乱中歹徒逃跑了,秘书和司机立刻将陈和平送到医院进行抢救……
半个月后,抢击案告破。原来是陈和平任公安局副局长时亲自侦破抓获的一个犯罪团伙,判刑出狱后蓄意组织的雇凶报复。由于抢救及时,和平的命算是保住了,可因一粒子弹打在脊椎上,造成了脊椎骨碎裂压迫了神经,致使她半身不遂了。为了救助这个边城市人们心中的英雄,省市两级组织安排送她去了国内所有知名的大医院,可均没有先例可以治愈,最后转到了上海医疗康复中心,只能慢慢疗养,等待奇迹的发生。
从陈和平住院到不断的转院,超男代表报社和指挥中心,也代表大力哥,与市里安排的两名医护人员,始终陪伴在和平身边。最后落足上海,她才在和平的一再坚持下,接受了她的委托,请她在她身体康复前,先帮她照料大青山的三个孩子,还有那个家……
超男回来之后,经过再三向报社领导请求,又一次回到了大青山,这是她第三次来大青山了。第一次是上山下乡,呆了两年。第二次是躲避,几乎是逃来了大青山,呆了三年多。这一次不同,是她受好朋友之托来帮助照料家,照料老大哥的家。
她对这个家实在是太熟悉了,工作之余,她几乎把全部精力放在了这个家。她要把三个孩子管理好,把大力哥照顾好,把家打理好,每当和平打来电话时,她都能够把对家里的精道安排,告诉远在万里之遥的陈和平。每次她都自信的告诉她:尽管放心吧,家里一切都很好,大人和孩子都很好,她的大力哥也很好,你尽管治病吧,家里的一切有我帮你安排,你还不放心吗……
和平也给大力和两个孩子多次打过电话,确如超男所说,一切都安排打理的条理安顺,真的是没有什么让她不放心的,可在这种放心之中,她说不清又渐渐萌生一种莫名的不放心……
——在上海康复治疗一年后,和平对康复已失去了最后的信心。这个一向坚韧果断的陈和平,经过一段痛苦的思虑后,给自己做了一个凄苦的决定,她叫继母亲自去大青山接回了圆圆,并请超男再来一次上海。
当冷静的和平对超男道出,她已没有任何可以治愈的希望了,她不想再牵连拖累刘大力和那个家,尤其那两个失去亲生母亲的孩子,从方方面面考虑最好的办法是她与大力离婚。超男万没想到和平叫她来,竟是做了这样的打算,她只能苦口婆心的加以劝阻。在上海几天的数次谈话中,她的劝阻不仅没起到任何作用,反倒和平把问题的重点转到了她身上。她和大力的婚姻如果继续维持,她已实际上不能尽任何的妻子和母亲的责任与义务了。就是坚持维持,大青山那个家,实际上也变得破散不完整了。大力正中年,她再挂一个名义妻子,对大力也不公平,而现实的一切只有超男才有能力和资格,去填补她这个位置,也只有超男才能令她放心地去成全这个家,和两个她非常亲近的孩子……
两个人最后谁也没说服谁,超男回到大青山,自编了一翻托词,没有把和平的意思告诉她的老大哥……
——见超男没有反响,和平便亲自把她的意见告之了刘大力,数次电话,大力见二人意见相悖不能改变情况下,请假亲自又去了一次上海……
半个月后他回来,带回来的是沮丧和冷默,他也没有和超男更多的交流。二个月后,他意外的接到了一个邮包,打开一看竟是两人的离婚证,这很显然是和平通过她的手下人,利用行政权力办理的违法的离婚手续。接到证书的刘大力,立刻给上海的和平打了将近二个小时的长途,可在电话的那一头,坚定的和平堵住了他一切挽救的可能。留给他的只是一段时期的连连的大醉,醉中冷默无语,脸面无情……
看着老大哥如此状态的应超男,又一次撕裂胸膛般揪心为他难过。华贞失踪八年多了,早已没有了任何音讯。他与和平结婚四年了,又出了这样的事,她真不知道怎样去安慰这个老大哥。是他和华姐一起重建了学校,使山里的孩子对未来有了希望。是他和陈和平一起重新治理大青山,使严重被破坏的生态植被有了根本性的恢复,而他本人已到中年的经历中,竟际遇了这样多的磨难。可她除了从心里疼爱他,能够做的也只有带好这两个孩子,打理好这个家,渐渐地她开始真的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一转眼又一个半年过去了。超男突然接到报社领导来的电话,告诉她单位开始实行首席评聘制了。凭着她作品的影响,很有希望成为报社的首届首席记者,如果参评就得快返回单位,站长的工作马上安排别人去做,但不知她现在和刘大力关系处到了什么程度,如果二人想结婚留在大青山,那只能很可惜的放弃了……
近一段,资管委指挥中心有些非常熟悉的人,时不时的也开始和她开玩笑,什么时候能吃到她和他们领导的喜糖之类。言外之意二人是早就吃住在一起,又是同学时的相好,何必不明正言顺的举办个仪式,履行个合法的手续呢。每当这样的时候,她总是严肃甚至激动的加以澄清,不要庸俗的沾辱了他们纯正的友谊,她这样不仅仅是清白了自己,也更是清白了她的老大哥……
超男把单位领导的安排告诉了刘大力,她的老大哥惊喜的为她祝贺,凭她的能力和影响也确实应该享受这样的尊重和待遇了。并为她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送行家宴。宴会上一家人泪水拌着祝福,恋恋情深,依依难舍,尤其是已成长了小伙子的鹏鹏,还有长大懂事的睿睿……
夜半人静的时候,想到就要分别,酒醉三五分的超男,忧思万千,辗转反侧,实难成眠。在这近四年的时候里,尤其这半年里,她早已习惯忙忙活活的每天做饭、打扫卫生,给鹏鹏穿衣,给睿睿辅导作业,给圆圆讲儿歌之类的,她的整个心身沁染在一片浓浓的、温馨的家庭亲情之中,她无法想象,回到单位,除了上班工作之外,回到家每天面对空寥寥的家,她会怎样度过,又会怎样自处。实在没有答案可供她选择,于是她干脆披衣下床,想走到屋外院子里去,让那夜晚的习习凉风,使自己热得发烫的大脑有所降温……
路过刘大力的房间时,蓦然发现他的屋里也亮着灯。她的大力哥此时也没睡,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吞云吐雾中,超男走了进去,她打开了窗户,收起抽了大半盒的烟包:“这么抽,你还要不要命啦。”
已经习惯把超男当成家人的刘大力,因为任指挥中心的常务副主任,整治大青山生态的工作一直很繁忙,自和平受伤之后,她已几乎把整个的家全部交给了应超男。在他的脑海中,根本就没想到或者是忘了,她还有一天要离开他的可能。他的下属同事也与他开过同超男一样的玩笑,他总是瞪大眼怒斥对方:“胡说什么,那是我的妹妹”。而今天的送行宴会后,刘大力躺在了床上才真真切切的知道她要走了,而且可能是永远的走了。想想这个家,想想这几年她对于他,才明白了她在这个家里的重要和不可或缺。见到超男走进来,他只好说:“想到你明天要走了,我在想怎么安排这二个孩子和这个家。”
“给孩子找个保姆吧”
“孩子能接受吗,晚饭上你看到了,二个孩子舍不得的是你。”
“那你哪?你也舍不得我吗?”
“超男,明天反正你也要走了,我就跟你说句实话吧,这个家这个样,孩子离不开你,家离不开你,我也实在是离不开你呵;可也不能再耽误了你呵,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听见刘大力的话,超男缓缓坐在了床上刘大力的对面,慢慢抓住他的两只大手:“如果我想留下来的哪,大力哥,我可以留下来吗?”
听见超男有些颤抖的话,刘大力坐直了身,心情有些激动也有些复杂,嗫嚅了片刻:“就是,就是不知道报社,报社你们领导能不能同意……”
生活的如此相近形似一家人的两个中年人,从他们开始明亮的眼光中,看出他们相互都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他们深情的对视了片刻后,猛然的相互拥抱到了一起……
——数日后,超男给报社领导回了电话,告之她手头有些工作还没有做完,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去,至于评不评首席记者她无所谓。而实际上她现在已经是以另一种女人的心思,以另一种女人的身份,在准备她的婚嫁和相关的事宜了……
刘大力也听取了超男的意见,开始对大青山资管委指挥中心的工作进行全面认真的总结,准备打报告给市里。经过四年多的综合治理,大青山的生态环境开始全面恢复,各方面工作已顺利地进入了正常的管理程序,完全可以交由县一级资管委进行管理了。考虑到资管委大青山指挥中心是在特定时期特定情况下,组建的临时机构,现在已基本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指挥中心的人员绝大多数是当时由各个方面抽借来的,两地分居的占大多数,随着机构使命的完成,也该各回原处了。少数组织上调动来的,对于工作需要和人员合适的,应该调回市资管委,以更加全面充实地开展好全市的资管委工作……
就在超男的一仍准备基本完备,刘大力的报告基本形成要上报市里的时候,超男接到了那个从数百里之外,当了民政局副局长的当年大学同学打来的电话……
——真令我实在没想到,我想要创作的这部长篇小说的素材蓝本中,又有了这样一段传奇般的情节……
更没想到这位副主编最后又对我说:“如果另外两个人也一起加入进来,你的故事才能算是基本上完整了。就会被知情和不知情的人接受了。因为你写的是本土的一部长篇小说,又纪实性很强,自然会有一些知情者,他们读了小说后,定会以知情者的身份加以宣染和演绎,这样因为有了知情者,一经波浪式传播,很快就会使不知情者,通过知情者也就成为知情者了。”
“还有两个人?”
——这故事可是越来越有趣了。
“一位就是你已经知道的那位市里大领导陈和平,另外一位你不知道的,是师专的美术教授徐志轩。”
“什么?陈和平之外,还冒出个徐志轩,他也是知青吗?他和刘大力华贞你们之间也有关系吗?”
“有些事只有他们自己说得清楚,我们也是大概的了解。”
“我不熟悉你们说的这两位,再者刘兄华姐和三兄弟也未向我提及,陈和平虽然提及了,我看刘兄华姐没有提起的意思,这只能是遗憾了。”
“这两个人我倒可以帮你做做工作,但你也不要有多大希望。陈和平这个人很有能力,也很优秀,但更成熟。我们曾是情敌,但刘大哥去了大青山与华姐结婚生子后,我们因为工作上的关系也慢慢有了些接近,尤其他们还有一段特殊的情缘。我跟她说说这件事,如果她也和我一样,对你这篇小说有余后顾虑的话,也许她会见你,但也说不准。徐教授和我的关系倒是近一些,他的人也直爽一些,可能比较容易接受,但他最近忙着个人画展,未必能腾出时间来了,我可以告诉他,我看你也就顺其自然吧。”
“这样好,本来这一切都是顺其自然而然的。那么就顺其然吧。”
——在我们分手的时候,这位副主编半开玩笑的告诫我这样一句话:“我可向你供出了真实的我,希望你在这部作品中,也写出真实的我。你这位未来的大作家,可不要把我夸大和异化喽。以免给我找来不必要的麻烦,我相信你不会那样做,如果出现了那样的事,那你可对不起我今天这顿招待喽……”
事后我才知道,国际饭店的这顿洋餐,花费竟十倍与我在知青之家的晚饭……
没想到这位成熟干练,思维周密,又胸怀坦荡的应超男副主编,办起事来还像当年一样雷厉风行。就在我们小聚后没几天,她就给我来了电话。说当天晚上,徐志轩教授就可以与我见面。
我真诚的邀徐志轩教授和应副主编夫妇俩一起聚餐,由我作东。可这位应副主编却说,人请来了他们夫妇就不参加了。并且徐教授说好了由他做东。但有一个前提条件,他正在市里办画展,要我给他提几幅贺词之类。
我考虑没看过徐教授的画展,人又不了解,我本人又没有很高的知名度,我提贺词之类不一定会合适。可这位副主编说话更直接:没看画展徐教授可以带画展的像册去。相互不了解,男人们一顿老酒就什么都了解了。至于提词你给他写个短诗,或者添一个什么旧词,表示一下恭贺就可以了。这可是她答应下来的,她已经帮了我的忙,叫我千万别再给她做了醋……
我真心感谢这位应超男副主编,她即让我了解了她的真实,又帮助我去了解别人的真实。这会给我的作品,增添很多新的内容。更何况今天晚上又便宜了一顿饭。至于写一个短诗、旧词之类,有了画展的相册,和一顿老酒,那也就不在话下了。
长发短须的画家教授徐老夫子,果然如应超男所说,更是坦直爽快,未待几杯酒下肚,便自行打开了话匣子。
他小时候的家境非常贫寒,他上中学时考到边城市,寄人篱下,受尽了无法诉说的亚虐待……
在学校里,他跟华贞一起经常出板报,她做为他的班长,常为他被欺负,而抱打不平……
他从高中时代,就蒙生出一种摸摸糊糊对她的恋情……
他被迫无奈,给她的母亲,女校长的薄棺上画漫画,和对她失踪后久久的愧情 ……
未想到十年后,他与她在这师专校园竟再次重逢,他为她举行了隆重的接风……
《悲歌欢曲》发表后,他从内心又一次蒙发了当年的恋情。这恋情非常复杂,不再像当年那样单纯。这里即有怜悯,又有同情,更有对她的感恩。但那时他是老师,又无法确定她和大力之间最后的演变可能,只好写下那首没有多少诗意的小诗,可他又不敢署名……
当他知道了应超男和刘大力为众人所知的关系后,他才探索着鼓足勇气向她进行了“坦白” ……
这使他和她终于有了一段并不十分亲近,但却也很温馨的“回笼觉”式的恋爱……
他甚至已开始做了准备,一俟华贞毕业后,他就和她成婚……
未想天来横祸,大青山小学发生了特大的伤亡触电事故,更不幸的是华贞的孩子在这次事故中断了双臂,变成了终身残疾……
这场天来横祸,也使他和华贞即将成婚的美梦,化成了泡影……
他当时并不知道华贞那个隐密的决定和计划,但他感觉到了,她和刘大力之间相互深深的依恋。他毅然决然的把对华贞的爱恋,转托给刘大力,托付他替他照顾好她的一生……
这二十多年,他和刘大力华贞之间聚少别多,但却一直关系都很好……
从他和华贞断了恋爱关系后,他便把全部精力用在了教学和创作上。最后,还是感谢应超男,前几年把她的一个因车祸死了丈夫的女同学,介绍给他做了夫人……
画家教授的酒量也不错,这一晚我们每人喝了都有一斤多,在大体听了画家的人生经历和创作经历后,我又大体的翻阅了他的画展相册,凭着看了画展照片的基本风格,谈话中对教授老夫子人格的基本了解,再加上凭着一斤多的老酒冲晕了头脑,一时兴起,便给他当场添了三首词:《贺徐志轩教授画展赫显垂成》,以供教授自选。
其中一首词是《一剪梅》:
望穿关山雪未残,
寒中有暖,
暖中有寒。
孤灯伴斗五更深,
画似幽兰,
人似幽兰。
墨笔人生走天下,
生在塞边,
心系塞边。
几番身际曲与折,
画也坦然,
人也坦然。
另两首诗是《卜算子》。一首是:
铮骨趣相投,
三友寒中俏。
松雪竹梅只盼春,
走笔韵中傲。
展卷绘真情,
功苦知多少。
墨黛自含风雅颂,
神魂画中娇。
另一首是:
无意刻相求,
彩与韵相交。
已是半百墨笔路,
佛求境为高。
窗外幕谢已黎明,
似困又破晓。
七尺纸案情千丝,
画与人俱裱。
半个月后,教授的画展开幕了,我应邀去致贺和观览。
——超我预料,我即兴添写的那三首词,竟由教授本人亲自书写,挂在了致贺栏内……
看着这几首词,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酒桌上,写的那么顺畅。现在我又重新面对它,认真读了一遍的时候,我猛然有些顿悟。这三首词,在老酒冲晕头脑的状态下,随笔而成,并当场获得了画家教授的高度称许。我现在有些知晓了,那是在酒力作用下的一种直抒胸臆。而现在看起来,真不知道是写给画家徐教授,还是写给我自己……
我猛然想起了那句著名的古诗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好像也是笔墨人生的人们,都会存在的一种同感吧……
对于应超男和徐志轩的意外浮出水面和主动参与,使我感到特别的兴奋。因为当代的小说创作,要想有一定的看点和卖点的话,大都要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