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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位置:中国黑河作家专栏杜宇 — 《讷漠尔河畔的枪声》


《讷漠尔河畔的枪声》作者:杜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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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编:164300 电话:0456-8231438 (未经授权 请勿转载)
 
               第三十四章 薰莸异器枉费心 兔死狗烹空余恨

  吃过了晚饭,钱国栋决定到监狱去看王祥。他一路走一路琢磨,王祥已被庞玉林和赵青山定为内奸,王祥以前又跟赵青山不太和睦,要是对之晓以利害,王祥就能为我所用,把他拉过来,就多了一个硬帮手,将来对付猫头鹰的时候,不至于形单影只。他相信,现在说服王祥跟自己一起干,是不会多费唇舌的。
  到了监狱,他找到了看守长:“王祥关在哪儿?我要找他单独谈话。”
   看守长把他领到一间小号门前,打开了牢门。钱国栋对看守长说:“请你回避一下,等谈完了,我再叫你。”钱国栋等看守长走远之后,才走进牢房,坐在王祥的身旁,他看着一脸愁容的王祥问:“那些坏事真是你干的?”
  王祥气得骂起来:“×他妈的,真不知谁这么缺德,偷了子弹送给胡子,却让我背黑锅;那支钢笔,丢了多长时间了,我找了几次没找到,咋能跑到杀人现场去了?还有那份盟单,我连个边儿都不知道。真他妈的气死我了!”
  钱国栋心中有数,却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说:“咱俩一起在这打天下,没想到你这次被人整得这么惨。谁跟你有这么大的火儿?我猜是赵青山,你俩打见面那天就没顺过气来,再加上你小姨子的事儿,把他弄得老脸没处搁,他不恨你才怪呢!”说到这里,他仔细察看王祥的反应,据他猜测,庞玉林还没来得及把他上下其手的事通报给王祥知道。
  “这个王八蛋,整人真是往死里整啊!等我出去那天,我找他算帐!”王祥气得咬牙切齿,看样子他还被蒙在鼓里。钱国栋更放心了,他决定单刀直入,先把王祥的退路堵死:“老王,你还想出去那天?这几条罪名一安,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不等你闹明白咋回事,脑袋早搬家喽。”
  王祥一震,呼地站起来,又重重地坐下去,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钱国栋见时机已到,开始了游说:“咱俩是从小的光腚娃娃,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我倒不太信那些算命先生的话,什么福大命大造化大,生辰八字好啦,可也不能做短命鬼呀!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古往今来,屈死的多了,像岳飞那样忠心耿耿的国家栋梁,还不是屈死在风波亭?死后多少年,再给你恢复名誉,甄别错误啥的,风光一阵儿顶个屁用,人都烂成骨头渣子了,知道个啥?”
  王祥深深地垂下了头。
  “与其胡里胡涂地冤死,还不如拼他个鱼死网破,也许有一线生机。”
  王祥抬起头,疑惑不解地望着钱国栋。
  “你干了这些年,共产党给了你啥好处,功劳没捞着,还弄成个内奸,眼下有一条道,就看你走不走了。”
  王祥眼睛里透出希望之光:“快说,啥道儿?”
  “跟我们一起干,干掉庞玉林、赵青山,夺回咱们失去的江山,这回来个牛打江山牛坐殿!”
  “你们?你们都是谁?”
  钱国栋把猫头鹰的整个部署、他自己的打算统统说了一遍:“……你看,就这么简单的事儿,我偷偷地把你一放,神不知鬼不觉,配合猫头鹰他们攻下县城,气也出了,功名也来了,怎么样?”
  王祥不放心地问:“你说的猫头鹰是谁?这么大个事,还不如你我指挥更把握。”
  “猫头鹰是国民党的特派员,没有他,咱调得动那些土匪和大排吗?对了,你想都想不到,猫头鹰是谁?”
  “我上哪猜去,你说是谁?”
  “就是老孙头儿,勤杂工孙玉方!”
  王祥想了一会儿,无奈地说:“干!反正也是个死,这么窝窝囊囊地冤死,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
  “好,咱们一言为定,你先在这呆一会儿,夜里没人时,我偷偷把你放出来。”
  钱国栋一去无消息,直到晚上十一点,他才动身向监狱走去。走在去监狱的路上,他为自己巧妙安排而洋洋自得。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放王祥,可以说是深思熟虑的结果。王祥虽是待死之囚,但他不能对之深信不疑,万一王祥跑到庞玉林那里告发自己,庞玉林很有可能“宁可信其有”,安排对自己进行调查;放走了王祥,如被人发现,也会立即组织追查;这两点后顾之忧,随着他在时间上的拿捏而迎刃而解——现在离战斗打响不到一小时,把王祥放出来之后,无论发生哪种变故,留给庞玉林的时间最多半小时,等调查明白了,战斗早打响了。说实在的,这么办虽然有点损,但在钱国栋看来,宁可失掉王祥这个帮手,也不能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钱国栋到了监狱,一个劲儿地向王祥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才把事处理完,让你受罪了。”
  “没关系,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多小时呢。”王祥说。
  “你出去之后,准备咋个活动法?呆会跟我上西门吧,咱俩在一起,想法子支开战士,撂下吊桥,放人入城。”
  “也行……不过,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想法,我应该上别的方向,争取多接应一伙入城,赵青山他们就更受不了啦。不知这几个方向都是谁在指挥?”
  钱国栋把防御计划说了一遍。王祥考虑一下说:“这样吧,我上南门,那儿只有两个连长,好对付。”
  “好,事不宜迟,马上行动。看守长!”
  看守长跑了过来。钱国栋说:“庞书记指示,敌人即将攻城,王祥是重要犯人,要提前秘密转移,我要带他走路,快把他的脚镣去掉!”
  去掉脚镣之后,看守长还要接着给王祥打开手铐,钱国栋说:“不行,这个不能打开,跑了人算谁的?”。
  到了监狱大门,独立营的战士见钱国栋往外提犯人,拦住他说:“对不起,钱局长,你有赵营长的条子吗?”
  “没有,这么紧急的时候,到哪去找赵营长批条子?”
  “没有赵营长的条子不能放人,我们是奉命行事。”
  “今晚是特殊情况。庞书记是怕一会打乱套之后,敌人把要犯劫走,因此要我来转移犯人,这事还得老赵批条子吗?你们懂不懂,是庞书记大还是赵营长大,到底是谁说了算?我可跟你们说明白了,再要是胡搅蛮缠,耽误了正事,要对你们军法从事!”说到这里,他推了一下王祥说:“还不快走,赖在这儿等胡子来救你咋的?”
  两个战士再没敢阻拦,眼看着钱国栋和王祥走出大门。
  走出监狱大门,拐过一个弯,钱国栋给王祥打开了手铐:“老王,不出大门不敢打开,要是出不来就麻烦了。这是你的撸子,物归原主,离起事时间还有三十分钟,你这阵上哪儿?”
  “我早想好了,这儿离我家近,先回家藏起来,现在我家是最安全的地方,到时候我再出来活动。”
  “好,我送你到家门口。”钱国栋还是不放心,他要把留给王祥的时间一挤再挤。到了王祥家门口,钱国栋站住脚说:“好,祝你成功,我先走了。”
  王祥一进屋,他妻子王玉凤就迎上来问:“咋才回来?吃饭了吗?”
  “吃过了。”王祥把妻子拉到身旁,急切地说:“我跟你交代个事,这可是件大秘密……”王祥把自己如何被捕、钱国栋如何与敌人勾结、老孙头儿如何陷害自己等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说:“现在情况紧急,我得马上去找庞书记,向他报告一切,一来为我洗去冤枉,更重要的是,要把敌人的阴谋诡计、特别是钱国栋的事揭露出来。现在我担心,庞书记和老赵对我误会太深,没准儿还要把我当坏人抓起来,要是死在自己人手里,那才叫冤呢!”
  “那就别去了,等打完仗,钱国栋也露馅了,你再找领导,不就啥都清楚了,这阵儿去……”
  “不,你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生是党的人,死是党的鬼,现在党有危险,我哪能光想着自个儿的事儿,任凭钱国栋这个内奸胡作非为,那不把革命毁了吗?记着,我要是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就把这些事向组织汇报,我不能让后世人指着我的坟头骂我!”
  王玉凤搂着王祥抽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祥推开妻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王祥沿着黑漆漆的大街朝东飞跑,临近东城时,迎面遇上了独立营的几个战士,战士们一看是他,先是一愣,接着就把他包围起来。王祥焦急地说:“快,快带我去见庞书记,我有紧急情况要报告!”
  庞玉林在东城区找了一所民房做临时指挥部,王祥进来的时候,他正和张大明在研究战斗方案的每一个细节。王祥一进屋,就急忙说:“庞书记,钱国栋已经叛变投敌,他要放下西城吊桥,接敌人进城!”
  “什么?钱国栋投敌?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祥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把庞玉林听得目瞪口呆,他一屁股坐在炕上,脑子里翻腾开了:原先把怀疑重点放在王祥身上,听王祥这么一说,还真是值得推敲呢!要是钢笔被盗,那么子弹也可能被盗,盟单也可以假造——那纸上又没有本人签名。现在的关键环节集中在三个人身上,一是老孙头到底是不是猫头鹰,他要是猫头鹰的话,顺手牵羊就能把王祥的笔偷走,再搞栽赃陷害;二是钱国栋是不是叛变投敌了。在刘海凤等人叛乱前夕,钱国栋曾同叛乱分子全体头目在王家老店喝酒,现在又把王祥从监狱中放出做内应,这个人疑点太大了;三是王祥说的可靠程度多大,说老孙头是猫头鹰和钱国栋是内奸仅是王祥一面之词,现在又没时间调查。但有一点很清楚,王祥已经被定为“内奸”,有机会逃跑却不走,看来是心里没鬼。要立即着手进行安排,不能让钱国栋得逞……他看了一下表,离战斗打响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
  “庞书记,有人找你。”一个战士报告说。
  来人是凌波。凌波能跑出地窨子,多亏了王玉菊。
  土匪和大排队要来攻城,在王家老店引起一片慌乱。越是临近午夜,王富仁越是坐立不安,他对摸黑坐在一起的妻子女儿们说:“胡子和大排人多势众,独立营要是顶不住,咱们就得遭殃,谁让咱家有个营长姑爷了。我看,得早做准备,呆会打起来之后,咱们全家都进地窨子躲起来,带上值钱的东西,拿上吃喝,啥时候消停了,啥时候再出来……哎,李森哪去了,地窨子的钥匙……哎呀,坏了,快把电棒给我。”他说着,抓起炕上放着的手电筒,摸黑往外走。
  “你干啥去?”他老婆问他。
  “地窨子的钥匙叫钱局长拿走了,我得去把锁头砸开,省得到时候抓瞎。”
  “钥匙给他干啥?老胡涂了!”
  “他说有一个犯人,怕关在监狱里让胡子给整走,就关在地窨子里了。”王富仁说着,不再理会她,开门就走。  王玉菊听到这话,心中一动,拉住了王富仁问:“爹,关在地窨子里那个人是男是女?”
  王富仁不耐烦地说:“连啥样我都没看见,咋知道是男是女?嗯?你问这干嘛?”
  “我猜八成是珊珊。赵营长打发人来找珊珊两趟,说是咱家给打的电话,珊珊才到这来的。可咱家没人给她打电话,也没见到珊珊,会不会让钱局长给抓起来了?”
  “瞎说,他抓她干啥!”
  “你不知道,原先他俩挺好,后来又翻脸了,钱局长这个人那么坏,啥事不干?”
  “纯粹是瞎猜,行,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去看看。”
  王玉梅说:“爹,我也去。”
  “去,去!谁乐意去谁去,好像是看西洋景似的。”王富仁领着两个女儿来到地窨子跟前,打开手电照着,使劲别开了锁。父女三人进了地窨子,用手电在酒桶间照了一通,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被绑着的孙珊珊,姐俩一阵忙活,给孙珊珊掏出了嘴里堵的东西,解开了绳子。
  “里边,还有一个人,也是被钱国栋绑来的。”孙珊珊喘着气说。
  “是谁?”
  “没看清,关在那头。钱国栋怕我们俩把绳子解开,中间用酒桶隔开了。”
  果然,前面的甬道被一只只木桶塞断,几个人挪开木桶,在另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被钱国栋捆成一团的凌波。
  “是李森,李森!”王玉梅发现了凌波,扑过去抱住他,哭了起来。
  “傻丫头,哭啥呀,还不把嘴里的东西掏出来!”王玉菊提醒着妹妹。
  王玉梅破涕为笑,急忙伸手扯下了堵在凌波嘴里的毛巾,她刚要给凌波解开绳子,一个疑问猛地袭上心头:“李森,钱局长抓你干啥?”
  “我,我也不知道为啥。”凌波支吾着。
  “不对!我留神看你多少天了,你有事瞒着我,你不是买卖人,快说实话,要不就不放你!”
  凌波为难了,他急需把钱国栋叛变的消息告诉组织,却遇到这个纠缠不清的女子,现在时间多宝贵呀!他一咬牙,说出实话:“我不是庞书记的表弟,我是省军区的侦察员,我叫凌波。我进店是为了丙字号房间。王掌柜应该知道,那是青龙的秘密联络站。”
  “我?我哪知道?我那个屋子长年租给锦轩货栈……”王富仁急急地分辨,他可是怕沾上个通匪的罪名。
王玉梅依然不放松地追问:“我还是不明白,钱局长为啥抓你?”
  “他已经叛变投敌,当了胡子的内奸,要跟土匪里应外合打下县城。快放开我,我好去报告,求求你们了!”
  孙珊珊急了,奔过来要给凌波解绳子,被王玉梅一把推开了:“表姐,你急啥,解绳子有我呢!”她对凌波说:“你骗得我好苦,好,过去的不说了,我只问你一句话,答应了,我就放你……”
  “你说吧,快说!”凌波不等王玉梅说完就喊起来,他简直是心急如焚。
  “我要你答应,答应……跟我结婚!”
  凌波没料到对方在这个紧急关头提出这个要求,犯了难。
  “好,你不答应,我就在这儿守着,看谁敢放你,谁放你我就跟他拼命……”王玉梅喊着,眼泪流下来。
  凌波急了,脱口而出:“行,我答应你!”
  王玉梅乐坏了,揩去眼泪,去解凌波手上的绳子,孙珊珊也伸手帮忙,解开了凌波脚上的绳子。
  王玉梅指着孙珊珊对凌波说:“这是我表姐,公安局的秘书,你们一起走吧,路上还有个伴儿。”
  跑在路上,凌波对孙珊珊说:“时间紧迫,咱俩分头行动,我去找庞书记,你去找赵营长。不知他们都在什么方位?”
  “庞书记在东城,赵营长在北城。”孙珊珊边说边想,真是怪事,凌波咋这么会分配任务?知道我想去哪儿。
  “你跟赵营长说,钱国栋那边,由他安排,南城方面,请庞书记派人通知。”说完,两人分头向各自的目标跑去。
……
  庞玉林听完凌波的叙述,一把拉住王祥的手说:“老王,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现在,南门的指挥力量弱,你立即上南门,担起指挥责任,南门是我们撤退的通道,决不能失落!”
  “可是,”王祥犹豫地说:“庞书记,不行啊,我指挥不了哇……”
  “对了,我把这个茬儿给忘了……大明,你跟王营副去南门,向二位连长宣布工委命令,由王祥同志全权指挥南门防务,见到钱国栋立即捕获,直至击毙!”
  “是!”王祥转身要走,又想起一件事,“赵法维要打老赵的黑枪,是猫头鹰下的令,赶快派人通知老赵。”
  “赵法维打老赵的黑枪?可能吗?”
  “千真万确,没工夫细说了,快派人去吧,晚了可来不及了!”
  “好,我立即安排。”
  ……
  大决战的前夕,紧张得令人难耐,似乎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城上城下,几乎都是同样的想法。城外,地主武装和土匪队伍的总指挥猫头鹰孙玉方,坐阵西门,正在集结队伍。这次,他之所以把主要兵力投放在西门,是出于两点考虑,一是,赵青山已经把防御重点放到了北门,他就要避实就虚,躲开北门;二是西门是钱国栋负责指挥,只要吊桥一落,主力从西门入城,赵青山就会腹背受敌,必然不战自溃。西门外,黑压压的到处是人,除了青龙的全部人马外,还有另外两股土匪,再加上北乡的大排队;北门,则只投放一股绺子和西乡的大排队,鸣枪呐喊,虚张声势地牵制独立营;随着时间的推移,派往四门的联络人员陆续回来报信,东南北三面的绺子皆已到齐,只是大排队却还不见踪影。孙玉方气得想骂娘:“这些土包子,脑袋里连时间观念都没有,啥时候了,还他妈的四平八稳地不着急!”差几分钟到十二点了,北乡大地主隋玉书才带着队伍赶到。孙玉方强忍住火气问:“咋搞的,火烧鸟毛了,还不着急!”
隋玉书哭丧着脸说:“你是不知道,光今天晚上集合队伍就鼓捣了多长时间,你缺这个,他少那个,哪比得上正规军,这些屯大爷可真难整。再说,原先说的让我们打北门,咋又变成打西门了,多跑了不少路。”
  “别罗索了,军事上的事跟你细说也没时间,简单说吧,主攻方向变了,进攻力量也得跟着变,你的队伍见过阵仗,是支主力,所以把你们调这边来了。行了,整理队伍,准备冲!你告诉弟兄们,我可是东北党务专员办事处委任的特派员,有生杀之权,打起来之后 ,谁要是畏缩不前,可别怪我手狠!”
  “哼!好一个特派员老爷的派头,打起仗,老子先走你的火!”隋玉书气得小声嘟哝着,整理他那支乱吵乱嚷的队伍。
  十二点整,北门的土匪和大排队首先向县城发动进攻,枪声和喊叫声一下子掀起了轩然大波,破坏了夜的宁静。土匪们个个抽出马刀,双腿夹紧马肚子,一股风似地往城壕边卷去,大排队也跟在后面一阵猛跑。轰轰两声炸响,跑在前头的马匹绊上了绳索,拉动了集束手榴弹,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巨响,炸得土匪死的死、伤的伤、落马的落马。土匪们看到路上有埋伏,打马蹿到道旁的野地上去,挤成一团。不知哪匹马又绊到草甸子上的绊马索上,轰轰的响声此起彼伏,炸得匪徒们进不敢进,退不能退,扯着马嚼子在原地转开了圈子。赵青山一看时机已到,一挥手,轻机枪吼叫起来,一串串子弹,带着清脆的啸音与火光飞向匪徒和大排队。敌人像突然涌上来一样,又突然撤了下去。这时,东南西三面的地主武装都已到齐,向县城发动猛烈进攻。从城里向外望去,到处是一道道火光和一团团硝烟,人喊马嘶,一片凌乱。
  钱国栋听到四门枪声大作,知道各乡的大排已经到齐,就趁着战士们忙于迎敌、无人注意之机,溜向吊桥。他边走边想:“让我放下西城吊桥,可是看守的人都是五连的,能不能听我的还是个未知数,得想个办法。”快到吊桥跟前了,终于想出了一个点子。
  “谁?站住!”守卫吊桥的战士问。
  “是我,钱国栋。”钱国栋跑到战士面前,呼呼地喘着粗气说:“不好了,北城顶不住了,赵营长打发人来求援,你们留下一个人看守吊桥,其余的人去北城支援!”
  守吊桥的战士是莫尔迪音亲自选的,他们不听钱国栋的:“不行,我们的任务是守好吊桥,莫连长说过,丢了吊桥拿我们的脑袋是问。”
  “莫连长的话当然要听,难道赵营长的话你们就不听了?再说,我是西门的最高指挥官,我和赵营长都管不了你们的莫连长了?你们还想闹事吗?还有,北门要是失守了,你们守在这还有啥用?”
  战士们被钱国栋的一番软中带硬、绵里藏针的话给吓住了,何况又是赵营长的命令,就放下了心,留下一个人看守,其余三人拔脚朝北门跑去。钱国栋暗暗得意,趁守卫战士不注意,开枪打死了战士,放下了吊桥,城外的匪徒和大排队蜂涌而入。
  “特派员!张旅长!我是钱国栋……”钱国栋在乱哄哄的进城人流中高声喊叫着。猫头鹰和青龙听到喊声,来到钱国栋身边,猫头鹰一拍钱国栋的肩膀说:“好,干得好!应当给你记上头一功……来,介绍一下,这位桂花女士是……”
  钱国栋没等猫头鹰说完就抢着说:“我认识……”
  猫头鹰不高兴地截断钱国栋的话:“钱局长,你认识的是孙村长的夫人桂花,我要介绍的是我的少校联络副官桂花……”
  望着钱国栋惊愕的样子,桂花冷冷一笑说:“没想到吧,我的钱局长,说起来你真是我们的功臣。在葫芦沁屯的时候,我三次从你那里得到情报:一次是赵青山化妆进山、尤副官带队打来那次,那回赵青山真是走运,上山走错了路,不然的话,早就死在恶虎岭了。可能你到现在也不知道为啥没杀你,是我救了你的一条小命;第二次是你们出师恶虎岭,那一次可惜没把你们全吃掉,光是死伤了几十人;第三次是独立营去抓周小辫,可恨周小辫这个老混蛋,早就告诉他了,还是让赵青山不费一枪一弹就拿下了炮楼。这些事,你都没想到吧?”
  钱国栋努力地回忆着,他觉得脑子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来,实在记不清这些情报是在同桂花偷情时泄露的还是在别的场合高谈阔论时口无遮拦冒出去的。桂花凑到他跟前,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说:“亲哥哥,好哥哥,我本来是想借共产党的手除掉你,没想到你居然活得挺快活,这件事还得我来干……”她一手猛地推开钱国栋,一手掏出手枪,朝钱国栋的胸膛开了枪。钱国栋痛苦地看着他的情妇,缓缓地倒在地上,眼神中是太多的疑问和悲哀。
  桂花向着西南方向跪下来,喃喃祷告:“娘,你看到了吗?钱万林的儿子让我亲手宰了,钱万林的万贯家财让我一手毁了,你可以闭眼了!”桂花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对钱国栋说:“我要让你死个明白,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桂花此言一出,不仅钱国栋那要合上的眼皮睁开了,连周围的人也都是一震。
  “我娘原是你家的佣人,你爹霸占了我娘之后,你娘指望我娘给钱家生个儿子,谁知我娘却生下了我。你家把我们娘俩赶出钱家,日子过的那个苦哇,我连想都不敢再想。娘死的时候,我身无分文,我把自己卖了才把我娘下了葬。我对着我娘的坟头发誓,我哪怕当牛做马也要亲手把钱家给毁了,为我、为我死去的娘报仇!这回你明白了吧,你现在可以死了,去给你爹报信去吧!”桂花说完,冲着钱国栋的头又打了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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