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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位置:中国黑河作家专栏杜宇 — 《讷漠尔河畔的枪声》


《讷漠尔河畔的枪声》作者:杜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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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盅惑人心闹兵变 寡不敌众弃城池

  送走了钱国栋,屋里喝酒的几个人就乱了套,七言八语,莫衷一是,说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
  “弟兄们,猫急了挠人,狗急了跳墙,逼急眼了,咱们就干他一家伙,反正不能坐着等死。”杨秀甲说。
  “干?咋个干法?就咱们哥儿几个,还不是作得紧死得快。”唐国良说。
  “你净说丧气话,咋能就咱哥儿几个?不还有拉队伍时的一帮子弟兄吗?划拉划拉能有好几十人,趁黑夜打乱仗,谁也不知有多少人。”
  孙文斋滚动着麻木的舌头说:“几习(十)人好干啥,光守卫连就一百二习(十)人,公安大队还有一百八习(十)人,独立营要细(是)都归咱调遣,还差不多。”
  伊国学反驳孙文斋说:“说你胡涂你真胡涂,守卫连和县大队有多少人也白扯,咱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只要行动迅速,把当官的一宰,不就完事大吉了?等他们的大队人马杀出来,咱们早就回家睡觉去了。事后就说这件事是胡子干的,谁不信?”
  刘海凤敲敲桌子:“弟兄们,小点声,怕别人听不到吗?依我看,独立营的兵权眼下已经在咱们的手里,一个副营长,一个参谋,调兵还调不动?就是看咋说了。我想了个主意,马云鹏不是老吵吵着要把独立营的人都逮起来一半儿吗?就借这个原由,把士兵煽动起来,当兵的都知道马云鹏不是共产党的人,打起他来不会顾忌。士兵们都愿听赵青山的,咱们就给他来个混水摸鱼,就说马云鹏已经篡位了,挤走了赵青山、扣押了庞玉林,咱们奉赵青山的密令去抓马云鹏,准保能让士兵死心塌地地卖命。只要一打起来,嘿嘿,谁分得清哪个是哪个,趁机除掉庞玉林、马云鹏。钱国栋和王祥要是听咱们的,就饶他们一命,不然就都……”刘海凤做了个砍头的手势,收住了话头。
  “好,真细(是)高,就这么办。”孙文斋说:“再把监狱打开,把楚大麻子、孙绍昌、张清海也放出来,对了,还有孙振鹏,都放!”
  “啥时候动手?”伊国学跃跃欲试。
  “事不宜迟,大伙回去做准备,晚上十点钟把队伍拉齐,带到独立营营部。”
  “让不让平康德参加?”
  刘海凤寻思了一会说:“让他参加,而且得让他打头阵,他刚刚归降,寸功未立,正好让他好好报效共产党。你亲自去传达命令,叫他把队伍拉来,我有办法对付他。来,现在对表,现在是九点半。”
  众军官都掏出表,对好时间,纷纷散去,分头准备。
  躲在隔壁窃听的凌波,也着急忙慌地出了王家老店。出了大门,凌波就猛跑起来,天黑路滑,也不知跌了多少跟头,到了县政府大院,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来不及敲门,闯进了庞玉林办公室:“庞、庞书记,有个可疑情、情况。”
  “啥情况,坐下说。”
  凌波坐在椅子上,喘了一口气说:“今天晚上,店里来了五个人,要个雅座喝酒。我一看都佩带着枪支,就知道八成有点来头,我找个伙计一问,原来是店里的常客,是独立营的刘营副、孙参谋,还有三个连长。开始我没太在意,后来,钱局长不知啥时候也去了,他们六个人一齐喝,使我感到奇怪的是,钱局长竟和他们弟兄相称,我就留神了。隔壁也是个雅座,我借着上菜的机会躲在隔壁偷听,正好听到钱局长说起赵营长走的事,几个人为此连干三杯。可是后来,钱局长说话的声音低了,其他的人声音也小了,听也听不清楚。钱局长走了之后,剩下的五个人又议论了半天,一阵高一阵低的,那一阵屋子里人多,乱哄哄的,只听到好象要闹事。”
  “什么时候闹事?”庞玉林有些着急。
  “没听见,他们临走的时候对了表。从对表这件事看,可能就在今晚。”
  “啥时候走的?”
  “九点半钟。他们前脚走,我后脚就到这儿来了。”
  “没有别的情况了?”
  “没了,我听到的就这些。庞书记,是不是立刻找几位负责同志商量一下应敌之计,免得被动。”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咱们没有摸准敌人的准确目标和行动时间,敌人又是在暗中活动,条件显然于我们不利……你赶快回去吧,注意隐蔽身份。”
  凌波走了以后,庞玉林快步离开办公室,大步流星地跨过黑洞洞的庭院,来到东厢房,找准了刘居正住的房间,在窗户上使劲敲击。
  “谁?”刘居正在屋里问。
  “我是庞玉林,快开门,有紧急情况。”
  不到一分钟,刘居正已打开房门,站在庞玉林的面前。庞玉林简单地说了一句“进屋谈”,拉上了房门。
  刘居正点上灯,系着鞋带说;“庞书记,啥事这么急。”
  “是这么回事……”庞玉林把凌波带来的消息说了,“你看,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样准备?”
  刘居正已经穿好鞋子,略一思索后说:“根据得到的情况看,是这几个旧军官要闹事。但他们五六个人是成不了啥气候的,他们要闹事,必然煽动一伙不明真相的人跟着他们跑,煽动对象很可能是独立营的战士,因为他们有指挥权,又有拉队伍时的老班底子。现在因为不知道他们的主攻目标和闹事时间,给我们增加了难度。攻击的目标,不外乎是县政府、监狱这些要害部门。他们有四个连,五百来人,我们现在有个守卫连和公安大队,我看,要分兵把口肯定不行,只有集中兵力才能粉碎兵变……这样行不行,守卫连负责县政府大院,公安大队负责守卫监狱,这头咱俩指挥,那头让钱局长去。”
  “嗯,这么部署行,只要保住了重要目标,别的暂时就不能管了。”
  “对了,庞书记,你还得准备喊话,瓦解敌人的队伍,我相信,大多数战士还是心向着我们的。”
  “好,马上开始行动,你赶紧集合队伍,准备枪支弹药……哎呀,重机枪在他们手里,这下可糟了。”
  刘居正的心也猛地一沉。他咬咬牙:“咱们还有一挺轻机枪,只有打着看了,实在顶不住,只好撤出城去再说。”
  “是啊,总不能拿战士们的生命硬拼……规定一下撤退联络信号吧,省得打乱套了,联系不上。”
  “一红一绿,两发信号弹。”
  “好,我去通知老钱。”
  十几分钟后,整个院子的各个窗口便映出点点灯火,战士们咳嗽着、奔跑着,做着战前的准备;钱国栋也晕头胀脑地穿上了衣服,在庞玉林的催促下,往监狱的方向跑去……
  独立营营部院子里,站满了战士,嗡嗡的议论声一阵比一阵大。战士们揉着惺忪的睡眼,互相探询着,谁也说不清来了啥任务。各连连长在自己的队伍前跑来跑去,清点着人数。
  “弟兄们!”孙文斋喊道。他刚喊出口,发觉称呼不对,改口道:“同志们,请大家肃静,肃静!”乱哄哄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同志们,请刘营副训、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队伍中响起一片掌声。
  “同志们!”刘海凤站在队伍前面喊:“报告大家一个非常紧急的消息,我们县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事件,马云鹏这个大坏蛋造反了,形势非常危急。”
  人群静得像没有人呼吸。
  “这是刚刚从省里捎回来的一封密信,我给大家念念。”旁边站着的伊国学捏亮手电,照在一张纸上,刘海凤念道:“赵营长密令,独立营全体将士周知:县政府代县长马云鹏本是日本人的走狗,阴谋夺取了代县长的位置以后,不思报效国家,反而对我党我军生出二心。他趁我不在之机,策动兵变,秘密扣押了庞书记和王营副,意图跟土匪里应外合,攻陷县城。当此刻不容缓之时,我本打算亲自领兵回师问罪,怎奈我被马云鹏诬陷,现已停止工作,诸多不便,因此委托刘营副指挥全营将士,急速逮捕马云鹏,解救庞书记、王营副。此令,赵青山。”
  刘海凤话音刚落,伊国学带头喊起来:“马云鹏这个老兔崽子,算什么东西,连个党都不是,还吵吵着要把独立营逮起一半儿来,这回是坏事干到头了!”
  队伍中有人呼应:“杀死马云鹏,救出庞书记王营副!”
  “活捉马云鹏,杀死马云鹏!”
  队伍中喊叫的人越来越多,一些不明真象的战士出于义愤,跟着鼓噪起来。孙文斋看看士气已经鼓动起来,就大声地制止着:“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刘营副讲话。”
  刘海凤接着说:“刚才赵营长的密令上说得明明白白,赵营长的话,就是圣旨,现在我命令,二连长!”
  “有!”二连长杨秀甲神气活现地站出了队列,笔直地站在排头。
  “命令你连攻打县监狱,攻破之后,按监号搜索,务必要找到庞书记、王营副!”
  “是!二连的同志们,跟我跑步前进!”杨秀甲领着队伍跑走了。
  “三、四、五连攻打县政府,马云鹏叛乱后一直在县政府部署防御,这是此次行动的硬仗,五连长!”
  “有!”
  “你连弟兄枪打得准,命你连中路突破,要知道这是你归降政府后的第一个大仗,一定打好,打出威风来!”
  “是!绝不给赵营长丢脸。”
  “马上出发!”
  刘海凤带着队伍赶到县政府门前时,老远就见到院子里的灯光,不由得暗暗吃惊:坏了,庞玉林有了准备,这仗是打还是不打?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豁出去了,干!他对身边的莫尔迪音说:“看着没有,到现在还没睡,准是要收拾咱们,亏得赵营长来了密令,不然,咱们准吃亏。快,带上队伍往里冲!”
  莫尔迪音脑瓜本来就简单,听到刘海凤一说,激起了他的救人之心,一挥手,几个人抬着一根大木头冲到大门前,哐哐几下子,朽木大门就吱吱响了。
  “你们是哪一部分?赶快回答,不回答就开枪了!”院子里传来了刘居正的声音。
  “别理他,快撞!”刘海凤躲在一旁打气。
  “是不是独立营的?我是庞玉林,我在跟你们说话!”
  撞大门的战士停止了撞击,心头泛上疑虑,不是说庞玉林让马云鹏扣押起来了吗?咋还能出来讲话?
  “同志们,你们上当了,是谁把你们骗来的,是刘海凤、孙文斋这些败类,他们煽动你们来闹事、来攻打县政府,这是犯罪,是叛乱。现在,我命令你们,掉转枪口,抓住刘海凤、孙文斋一伙为首分子,其他同志既往不咎。”
战士们愣在原地,不知听谁的好。
  刘海凤已经想好了对策,他对着战士们讲:“这是马云鹏的缓兵之计,千万别上当。庞书记的命攥在马云鹏手里,马云鹏让他讲啥他就得讲啥。快,快冲进去,晚了庞书记就没命了!”
  伊国学领着几个死党冲到大门前,夺过大木头,几下子就撞碎了大门。在这几个死党的带领下,一些战士胡里胡涂地被人流裹进了院内。这时,轻机枪响了,先冲进去的一批,多数被打倒在地上,剩下几个没受伤的,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快上!”刘海凤气急败坏地督阵,“冲进去抓马云鹏,重机枪,重机枪!”
  掌握重机枪的已经换上了叛军死党,一阵连发,压住了院子里的火力。在刘海凤、伊国学等人的催逼下,一股股的叛军冲进院子里,占据了有利地势,双方展开了枪战,一串串的火光划破了夜空。
  叛军有重机枪在手,火力上占了不少便宜。两侧的围墙和厢房上,也被叛军居高临下地控制起来,守卫连的伤亡迅速增加。庞玉林和刘居正一商量,决定趁叛军没有形成包围圈之前,从后门突围。于是,打出两发信号弹后,留下轻机枪牵制敌人,剩下的战士,保护着部分政府机关工作人员,迅速撤出后门,来到大街上。叛军占领县政府后,到处见不到庞玉林等人的身影,又顺着后门追下来。几次遭遇,整个守卫连和机关工作人员的队伍就散了花……当庞玉林、刘居正穿街过巷跑出县城南门,顺着通向省城的大路撤走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六十几个人了。
  听着身后逐渐稀疏下去的枪声,庞玉林心情非常难过,脚步也慢下来。他弄不懂,刘海凤等人怎么能有如此大的神通,煽动起那么多的士兵起来闹事。目前,损失大小且不说,他最担心的倒是监狱,也不知叛军是否到监狱去捣乱,更不知醉醺醺的钱国栋能否顶住叛军,要是顶不住的话,那些重要人犯就会跑得一干二净,咋向组织和人民交代?他想出了神,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小心!”李英华在身后提醒他。
  “庞书记,咱们怎么办?继续撤还是看看形势再说。”刘居正问。
  “应该等一下后撤出来的同志。老钱还没见,也不知咋样了。他今晚上喝成那个样子,真是误事。”
  “同志们,停止前进,集合队伍。”刘居正发出口令,战士们排成了两列横队,刘居正清点一下人数,只有六十四人,“同志们,原地休息,互相检查一下,挂了花的包扎包扎。”
  孙珊珊从挎包中拿出几卷绷带,大声招呼道:“谁要绷带,上我这儿来拿。”她又从挎包里拿出一只手电,打开了电门。几个受了伤的战士挤过来,从孙珊珊手中接过绷带,互相包扎着伤口。
  休息了一阵,已经沉寂下去的枪声又响起来,正是县城的方向。庞玉林的心一动,对刘居正说:“可能是老钱他们没撤出来,跟叛军又打起来了。”
  刘居正说:“不像,老钱和咱们行动时间差不多,这阵枪声不像是互射,好像是叛军在追击。”
  “那样的话,咱们该去接应接应。马上集合队伍,除了机关工作人员外,其余的都杀回去!”
  一支四十几人的队伍整理好了,顺着来时的公路向北急行军。走了十几分钟,听到对面有一伙人跑步而来,枪声也越来越近了,
  “你们是哪一部分?谁是领头的?”刘居正朝前面喊话。
  “老刘……刘连长,我是……我是钱国栋。”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
  “不要慌,我们来接应你们!”刘居正喊完话,回头对战士们说:“让开大路,隐蔽在公路两侧,听我的口令。”
  枪声更近了,听得出来,枪声是来自对面,钱国栋率领的队伍已经失去了还击的能力。
  “老刘!刘连长,你在哪儿?”钱国栋又喊起来,声音里透着焦灼与不安。
  “别嚷,我们在这里,快撤下公路。”
  黑压压的一群人跑过来,撤下公路。刘居正把钱国栋拉到自己身边,钱国栋累得趴在地上。刘居正顾不得照看钱国栋,指挥战士们说:“大家选好地势,打他一个伏击。听我的口令一齐开火!”
  叛军呐喊着,鸣着枪,跑进了伏击圈内。刘居正高喊一声“打!”几十条枪一齐开火,清脆的轻机枪吐出了火舌,手榴弹也咣咣地炸响了。跑在前头的二十多个叛军非死即伤,像在操场上练习卧倒那样,整齐地倒在公路上;后面的叛军被这意想不到的打击吓坏了,折回头就跑。
  “追!打死这些狗娘养的!”钱国栋来了劲,跳上公路。
  刘居正拦住了他:“老钱,不能追,咱们的弹药已经不多了,人员又少,追上去可就撤不下来了。我看,趁现在敌人没清醒过来,迅速撤离才是好办法 。”
  钱国栋一跺脚,嘟哝几句,把手枪别在腰上:“老刘,你见到王营副了吗?庞书记在哪儿?”
  “我在这里。”庞玉林从公路另一侧奔过来,“王营副没跟你们在一起吗?我们没见到他。”
  “我根本没见到他的影子,八成是从别的地方撤出去了,咱们快走吧,他一个人想啥招也能溜。”
  队伍继续向南撤下去。又走了二十多里地,才影影绰绰地看到路边有个屯子。庞玉林几个人一商量,决定到屯子歇歇脚,找点吃的,顺便借马匹爬犁,有的战士已经支持不住了。
  进了屯子,刘居正走到一家高门楼前停住了脚步。“来!”他招呼一个大个头的战士:“蹲下,托着我上去。”大个子战士手扶着墙,蹲在地上,刘居正踩着他的肩膀,爬上了墙头。
  “老刘,你干什么?”一瘸一拐的庞玉林赶到墙下,“快下来,你这不是犯了群众纪律吗?这怎么行?”
  “庞书记,”刘居正骑在墙头上说:“现在情况紧急,顾不了这么许多了。再说,五更半夜的,房东也不知道咱们是好人坏人,叫门准保叫不开,更耽误事儿。”
  庞玉林听刘居正说的有道理,不再说话了。刘居正轻轻一跃,跳进院里。他刚站起身子,一个黑影猛地扑过来,他本能抬腿一踢,黑影倒在地上打个滚,嗷嗷地嚎叫着,原来是条狗。“他妈的,真是咬人的狗不露牙,连叫都不叫。”他不理会狂吠的恶犬,走到大门前,打开了大门。外面的战士一拥而入,恶犬吓得钻进狗窝,发出呜呜的示威声。
  屋里的主人被惊动了,一阵乒乓的响声和压低的说话声传出来。刘居正敲着窗棂说:“老乡,别害怕,我们是县政府的,到你们村有急事,村长在哪儿住?”
  屋里一阵嘁嘁喳喳的说话声。
  “快给我开门,领我去找村长,耽误了公事你可吃罪不起!”刘居正向对方施加压力。
  屋里又是一阵低语,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来了,我给你开门,等等,我先点上灯。”
  又过了一阵子,屋里亮起了灯光,门终于打开了。庞玉林、刘居正、钱国栋和李英华四人进了屋,其余的人都自动站在门外面。
  开门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头儿,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秃秃的脑袋泛着亮光。他惊疑交加,看着眼前四个带枪的人,端油灯的手直哆嗦。
   刘居正往炕上扫一眼,一个女人和四个孩子,一排脑瓜,个个都露着慌恐的神色。刘居正对男人说:“老乡,实在对不起,半夜打搅你了,村长住在哪儿?”
  也许是刘居正的态度稳定了对方的情绪,男人将油灯放到地下的桌子上:“我就是村长,你们是哪儿的?”
  “你就是村长?太巧了,我们是县政府的,这位是县长,这位是公安局长。”刘居正怕村长不明白“书记”是干啥的,就把庞玉林介绍成县长。
  “啊,县长,局长,嘿嘿,快坐下。”村长放了心,脸上有了笑容。
  庞玉林一摆手说:“先别忙,我们还有好几十人在外面。你赶快安排马匹和爬犁。再给准备一顿饭。吃完饭我们要连夜赶往省城……另外,有几个伤员,得留在村子里,你要负责他们的安全,找个先生,给治治伤。一两天,我们就回来。”
  “好说好说,县长贵姓?”
  “姓庞,村长贵姓?台甫是……”
  “鄙人姓于叫于得水,你一到天德合村,没有人不知道我的。”
  这时,李英华指着庞玉林的脚下,惊叫一声:“哎呀!鞋,鞋哪去了?”
  庞玉林低头一看,嗯?脚上的鞋不知啥时候跑丢了一只,只剩下毡袜,要不是有裹腿紧紧地绑着,怕是连毡袜也丢了。
  “快脱下来看看,八成冻坏了。”刘居正说着,和李英华把庞玉林扶坐在炕沿上,“脚疼不疼?有知觉吗?”
  庞玉林说:“有知觉,没啥事。”
  抖开裹腿,费了半天劲,才把毡袜脱下来,毡袜的外面已结了一层薄冰,冻得梆梆硬。看看脚,只是小脚趾冻起了两个泡,活动一下没啥大问题。于得水见庞玉林的毡袜已经不能再穿,从柜子里掏出一双棉鞋,递给庞玉林。
  庞玉林接过棉鞋说:“于村长,快去安排吧,越快越好。”
  “好,你们先歇着,我马上去。”
  吃过了饭,庞玉林和钱国栋挑选了二十几名战士,分乘三张爬犁,连夜驶向省城,刘居正和剩下的人暂时留在屯子里。
  第二天下午,庞玉林、钱国栋已经借了两个连的平叛部队回到天德合村,汇合了守卫连和公安大队的战士,急速北进。赵青山也随队伍回来了……
  路上,庞玉林和赵青山都很少说话,各自想着心事。赵青山去省城,本来想找他的老上级黄政委诉诉委屈,没想到,非但没得到黄政委的同情和安慰,还挨了一顿批评。黄政委的话现在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赵青山同志,你是个入党多年的老兵了,又是一个县的最高指挥官,可你干了些什么?你把老兵的脸都丢尽了!受点委屈就不得了,闹情绪,找上级诉苦,把一摊事业扔下就跑,还有点布尔什维克的味道没有?你光想着你自己,你心里还有没有劳苦大众,党派你去干啥的……”是啊,我都干了些啥?过去在战争年代,干起工作来,打起仗来,啥都忘了,连命都豁出去了,谁还顾得上闹情绪?刚刚进城,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这次独立营发生兵变,虽然我在县里也不一定能打赢,但总比当个局外人强啊!损失这么大,怎么对得起父老乡亲呢?
  黄政委对庞玉林的批评,虽然不那么严厉,但庞玉林觉得比严厉更令他难过:“你这个同志啊,到底是个秀才,这种事情哪能听信一面之词呢?为什么不好好听听青山同志的意见呢?靠党外人士搞调查,合适吗?怎么能匆匆忙忙地宣布赵青山停止工作交代问题?即使他真有问题,也要先请示省工委再定嘛,太草率了……”
  钱国栋也想着什么。这次刘海凤等人闹事,会不会跟自己泄露了消息有关?要是把自己咬出来,可就吃不了兜着走。甭说别的,光是跑了那些犯人,也就够开除党籍的了。他现在真恨不得把参与叛乱的几个拜把子兄弟一个个地捏死……
  收复县城的战斗进行得非常顺利,当被裹胁着参与叛乱的士兵知道了马云鹏已被杀死、而庞玉林、王祥仍无下落时,这才发觉上了坏人的当。所以,两个连的正规军兵临城下时,刘海凤便约束不住疑窦丛生的士兵,只好带着他们的死党和从监狱中放出来十几个犯人,凄凄惶惶地逃向恶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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