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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位置:中国黑河作家专栏杜宇 — 《讷漠尔河畔的枪声》


《讷漠尔河畔的枪声》作者:杜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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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编:164300 电话:0456-8231438 (未经授权 请勿转载)
 
                第二十章 纵火焚粮求一逞 寻花问柳失良机

  对独立营开仓放粮这一举动怀有刻骨仇恨的就属小算盘了。孙振鹏被捕以后,她被允许带上一定数量的生活用品离开了居住多年的深宅大院,住到本村他弟弟的家里。今天早上,当远房侄子孙继宗来报告,说她家的粮食正被独立营无偿地送给穷人的时候,疼得她心都哆嗦了。她恨,恨得她屋里屋外地跑,小声地选择那些最恶毒的字眼咒骂赵青山、独立营以及那些烂了嘴的、敢吃她家粮食的人。直到她骂得口干舌燥、气得筋疲力竭之时,才想起给她报信的远房侄子。她嘲讽地对孙继宗说:“你这长年的缺粮户,这回得多给你点儿了,捞到多少哇?”
  “二婶,你这说哪去了。”孙继宗做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说:“你家的粮,你老人家要是赏我,那没说的,给我多少我都要,那是你老人家的人情。这工夫,独立营拿着你们家的粮食送人情,收买人心,我一粒也不要!”
  小算盘见孙继宗说得贴心贴肺的,心里宽慰了不少,可她也知道孙继宗是有名的花舌子,于是又叮他一句说:“别跟我套近乎咧,你还是不缺粮,要是缺粮的话,哪有送到嘴的东西不吃的?”
  孙继宗急头白脸地分辩道:“二婶,你可屈了我的心了,我不缺粮?全村谁不知道我是最大的缺粮户,三根肠子闲两根半,顿顿吃菜粥,家里的耗子都饿得搬了家!”
  小算盘见孙继宗的样子,马上改口说:“大侄子,婶子是跟你闹着玩的,看把你急成那个样子,别往心里去啊。常言说‘是亲三分向、是火热起炕’,你婶子现在落了难了,你还来看看我,还是亲戚,外人是不行啊!”
  “二婶,你放心,你侄子不是外人,有啥为难事跟我说,我去给你办。”
  小算盘沉思一会儿说:“倒也没啥事儿,就是听说分了粮食心里难受。”
  “你就想开点儿吧,二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粮食算个啥,将来再置。”
  小算盘白了孙继宗一眼,恶狠狠地说:“说得轻巧,这么白眉赤眼儿的叫他们吃了?哼,吃我的粮食,没看看嘴里牙长齐了没有!我吃不着,叫你们也白喜欢!大侄子,婶子有件事求你,你肯办吗?”
  “二婶就说吧,客气啥。”
  “趁黑夜,放把火,把粮食烧光!”
  “这个……”孙继宗没敢搭腔,他知道这样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闹不好就是坐牢杀头的罪。
  “婶子不能让你白挨累。”小算盘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在手里掂量着说:“这支簪子,你先拿着。这回他们把我从家里撵出来,啥东西也没来得及带,也就是身上的首饰带出来了。等中央军打过来之后,婶子再好好周济你,我保你下半辈吃香喝辣的。”
  孙继宗看着金簪,眼睛熠熠放光,恨不得马上去城里的钱庄换成票子,可他却假意推辞着:“二婶你支使我,我干就是了,哪还用得着这个,嘿嘿。”他嘴里笑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把金簪抓过来。
  “要动手就快,你不是说他们昨天就送一天了吗?要是等他们都分出去可就晚了。”
  “放心吧,这一两天,得机会就下手。”说完,孙继宗站起来,准备告辞。
  “等等,我这有一把后门的钥匙,你把它拿去。”
  孙继宗接过钥匙,乐颠颠地走了。
  孙继宗浑身轻飘飘地走在大街上。他不时地拍拍口袋里那沉甸甸的金簪子,美孜孜地想,这玩艺少说也得有六七钱重,能换多少票子呀!他似乎看到那一把一把的红绿票子在向他飞来。喜悦过后,他的心情又有些沉重,“这可是玩命的事,我得去巡巡风,看看独立营送出的粮食有人要没有,要是没人要,这粮食早晚还是老孙家的,就省得我拿脑袋打水漂儿了。”想到这,他脚下一转,走上了去村公所的路。进了村公所的院子,他不由得一楞,村公所的墙根下,并排立着二十来个麻袋和布口袋,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粮食。他暗自着急,独立营动起手来可真够狠的,昨天刚送走不少,今天又灌好了口袋,要是这么倒腾下去,几天不就分光了吗?他走到墙跟前,顺便用脚一踹,没错,是粮食。他拉开房门,进了村公所。屋里正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时候,谁也没注意到他,他贴墙根蹲在地上,侧耳听人们议论。听了一会,他乐了,门口的口袋不是刚灌上的,是昨天送出去的粮食又送回来了!哈哈,谢天谢地,今天不用去放火了!他不想多呆,悄悄开门出来,趁着无人,哈腰抄起一只口袋背在背上。
  屋里,却还在为送出去的粮食又完璧归赵而争论不休。钱国栋认为,屯里的老百姓是叫孙振鹏和胡子吓酥骨了,送上门的粮食都不敢要,这样的群众,发不发动没啥劲。“你们看!”他抖着手中的调查表说:“昨天送出去三十八户,今天送回来二十一袋,留下的那几户说不定也不敢吃。依我说,干脆通知一下,谁愿领谁就来,哪有闲工夫老伺候他们。”赵青山却不这样看,他认为大部分群众不敢要,说明他们确有顾虑,但是不是怕孙振鹏和胡子呢?有的人家怕,有的却不是这种情况。他举起手中的小本子说:“今天送回来的粮食,我已经挨个儿地核对过了,送回来的二十一户,大部分是安分守己的胆小农户。根据调查的情况分析,这些人不仅是怕,而是在看,他们要看看别人,尤其是要看看崔鹤楼的举动。崔鹤楼是这些人心中的大旗,崔鹤楼要是带个头的话,他们就会跟上来的。所以,一定要尽快打通崔鹤楼的思想……同志们,不能泄气,还得接着干下去。”
  “要我说,头一次就送出去十七户,成绩不小。”孙珊珊鼓舞着大家的情绪说:“我也留一下神,留下的这十七户人家,有不少是胡子的家属,还有一些是确实已经揭不开锅的户,咱们多辛苦点儿,多做些工作,局面一定会打开的。”孙珊珊说得激动了,苍白的脸上飞上了一层红晕。她偷偷地瞟了赵青山一眼,见赵青山脸上是赞许的表情,心头不由得又是一阵撞鹿。
  “好了,大家准备一下,然后分头下去。”赵青山说完,带着赵法维首先离开了村公所。
  赵青山第二次来到了崔鹤楼家。进了屋,赵青山就开门见山地问:“崔老先生,您咋把分给你的粮食送回来了,你家又不是不缺粮。”
  崔鹤楼磕磕烟袋锅,装上一袋烟,递给赵青山说:“营长,岂不闻孔圣人云,‘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也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我虽不敢自比颜子,可也是一身清白、两袖清风,几十年过去,从不贪身外之财。孙振鹏的粮食,我岂能受之毫厘?”
  “谁说那是孙振鹏的粮食,我说那是你自己的粮食。”
  “我的粮食?哈哈!”崔鹤楼感到好笑,“那不是从孙家的粮仓里挖出来的吗?是非自有公论,曲直自在人心,我的粮食,笑话。”
  “对,是非自有公论。”赵青山郑重地说:“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孙家的粮仓里就是有崔家的粮食,这回给你粮食是物归其主。”
  嗬,这可是个新鲜事,真把崔鹤楼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想,我还真得好好听听,我家的粮食咋跑到孙家的粮仓里去了。
  赵青山问崔鹤楼:“你租谁家的地?”
  “孙振鹏的。全村有几家不租他的地?”
  “租多少?”
  “五垧。”
  “交多少租子?”
  “对半。”
  “那么,他这五垧地不租给你,在那白茬撂着,能不能有人给他交租子?”
  “这……这没人给交。”
  “这不就明白了,孙振鹏身不动、膀不摇,一点不费力年年擎现成的粮食,他的粮食是哪来的,还不是佃户们交的租子,那里面是不是有你家的粮食?”
  “要这么说是有我家的粮食,可……”
  “你要说,我租人家的地种就得交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人家要是不租给我地种,我连一粒粮食也没地方收去,是不是?”
  “对,对!”崔鹤楼点着头,他认为,是孙振鹏租给他土地才使他全家没饿死。
  “不,崔老先生,这个帐不能这么算。”赵青山亲切地拍着老人的腿说:“你不租孙振鹏的地就没饭吃,可是全村佃户都不租孙振鹏的地,谁给他交租子?没有租子他不也照样没饭吃?他的土地有啥用?”
  崔鹤楼没吱声。细一吧答嘴,可不是么,咋没想到这一层呢。
  “不错,地是孙振鹏的,可是他的地是哪来的?你的地哪去了?别人家的地又哪去了?为啥都姓孙了?”赵青山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的地哪去了?”崔鹤楼皱起了眉头。
  崔家原有十几垧上等好地,靠着这点土地,全家老小过着绰绰有余的中等生活,再养些鸡呀猪的,常年零花钱也不缺。不巧,他的地紧挨着孙振鹏的地,这就惹下了祸。孙振鹏要把土地连成片,几次托人说合,要买他的地,可他就是不卖,因为那是全家的命根子啊,卖了地,喝西北风去?后来,孙振鹏想了个阴损的主意,花大价钱把附近的地全买下了,田间道路都姓了孙。这下可苦了崔鹤楼,他想进自己的地就得买道走,除非你会飞。没办法,崔鹤楼反倒托人说合要把他家的地卖给孙振鹏,可孙振鹏却拿起架子来,不肯公平出价。孙振鹏一次次压价,最后以不到市价三分之一的价格买下了崔家的地。写文书的当天,崔鹤楼久郁胸中之气终于爆发出来,呕出大口大口鲜血,病了两三个月,差点送了命。卖地的那点钱,本来准备买几垧薄地糊口,由于崔鹤楼的一场大病,却又都变成了又涩又苦的药汤,灌进了崔鹤楼的肚子里。打那以后,崔鹤楼家境一落千丈,沦为孙振鹏家的佃户。这件事,崔鹤楼以为忘怀了,谁知那个创伤并没封口愈合,一碰之下,仍在流血!他再仔细一想,孙振鹏干这样贱买贵卖、阴损缺德的事可太多了,凡是跟他来往过的,最后都被他狠狠地敲一下子。
  “崔老先生,这回你明白了吧,这就叫剥削!孙振鹏剥削你、剥削所有租地种的佃户和扛活的。今天,把他剥削去的粮食拿回来,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比方说,一个强盗从你手里抢去了包袱,而别人又把这个包袱还给你了,你是要还是不要呢?”
  崔鹤楼重重地点点头说:“赵营长,你让我好好想想。”
  赵青山相信水到渠成的道理,就离开了崔家。他和赵法维又连续跑了十几家,最后,他和赵法维走进了孙继宗的家。孙继宗的屋子空荡荡的,炕上一个行李卷,地下一个长条案子,案子上放着两只碗,几根筷子。案子底下放着一堆干蒲棒和一只煤油桶,发出刺鼻的煤油味道。
  见到这个彻底的“无产者”,赵青山的心头涌起一种既惋惜又气愤的思绪,说不清是该可怜他还是该鄙视他。这不,胡弄饱肚子就一身轻松,他还有闲心抽大烟、哼小曲!
  “啊哈,赵营长,您这贵人咋还到我这贱地来啦,快请坐,请坐。”孙继宗油腔滑调地说着,那副样子既谄媚又有些玩世不恭。“您抽两口?”孙继宗见赵青山没答腔,递过了烟枪。
  赵青山厌恶地一摆手说:“你自个抽吧,我有这个。”说着,掏出了烟口袋:“你穷得叮当乱响,连吃的都没有,咋还有钱抽大烟?”
  “嘿嘿,赵营长,这不明摆着嘛,粮食都叫我……叫我换大烟了。”孙继宗不知羞耻地笑着。
  “这几天调查缺粮户,你要不要粮?”
  “要,要!咋能不要。可是……我想要也没用,钱局长说咧,像我这样的饿死一个少一个。”他说完,一眼看见地上的口袋,脸色变白了。
  赵青山发现了孙继宗的表情变化,奇怪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长条案子下藏着一个粮口袋 ,他明白了,今天早上丢的那个口袋原来是孙继宗偷来了。他真想踢孙继宗两脚,可又一想,反正也得给他粮,就教育他两句,带着气走了。孙继宗一看赵青山走了,松了口气,赶紧送到门外,说着客气话:“赵营长,慢走,有空来串门。”
  孙继宗关好门,回到屋里躺在炕上:“这么说,他们的粮是送不出去了?正好,省得我下手。”
  可是,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傍晚,小算盘打发她娘家兄弟捎来信说,要他“那件事今晚就办”。
  他不敢再拖下去,又检查一遍早已准备好引火用的干蒲棒、煤油,等待人定之后再去放火。
  约摸二更天时分,孙继宗腋下夹着引火的东西,溜出家门。他不敢走大街,专门拣偏僻的路和小胡同走,拐弯抹角地,走了一袋烟工夫,才算摸到孙振鹏家的的后院。他蹲在后门旁边,先朝身前身后看了一阵,然后又捡起一块冻土坷垃,隔墙扔了进去。“咚”,土块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听了一会儿,不见院里有任何反应,他才放下心来,上前开锁。
  进了后院,他站下听听,四周一片静悄悄。他的胆子壮了,揉了揉眼睛,顺着西墙根向前院慢慢运动。他知道,孙振鹏的粮仓是在西厢房的背后,也是一块宽阔的空地。他迅速地贴近厢房,然后紧跑几步,躲到了粮仓的后面。他蹲下身,解开布包,一扭头的工夫,却看到一个人影在上房门前一闪,他一惊,急忙背靠粮仓站好。
  上房门前出现的人影是桂花。自从孙振鹏被抓走,小算盘被迁出,偌大的一座上房,就剩下桂花一个人。她不理解,为什么别人的运气都那么好,而苦难总是跟着她转。她刚懂事的时候,娘就给财主家做佣人,爹是谁,她压根不知道。小时候的日子很苦,她的童年是在屈辱和泪水中度过的,她记得,东家有个非常淘气的小儿子,经常拿她当出气筒,每到她受到欺负时,娘就眼泪汪汪地陪她一起哭。娘长得很好看,就是常年也见到不娘的笑容。她看到别的孩子都有爹时,曾多次问娘,爹在哪里。娘总是含胡其辞,问烦了,娘就长叹一口气说,你哪有爹呀,你要是有个爹,娘也不至于受这份罪了。许是操劳过度的关系,娘才三十多岁就扔下她死了。娘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孩子,这些年娘一直瞒着你,现在娘不能再拉扯你了,该让你爹来照顾你了。她问娘,我爹是谁呀?娘说,你爹就是咱老家最大的财主钱万林。娘说,娘原是钱家的佣人,钱万林看中了娘的容貌,非要娶娘当小老婆,想让娘给钱家生个儿子。钱万林的原配夫人是个有名的刁妇,当时出了个坏招,让娘先和钱万林不明不白地过着,要是娘能给钱家生个儿子,就光明正大地把娘抬进门,要是不能生儿子,就桥归桥路归路,一拍两散,姥爷家欠钱家的债便一笔勾销。十月临盆,娘却生了个女儿,还没等到满月,娘就被钱家赶出了门。娘一个大姑娘家,生了个孩子,咋还有脸在故乡住了,只好领上自己的亲骨肉远走他乡。娘说,你去找你爹吧,咋说你也是钱家的骨血。娘死的时候,她才十五岁。她发誓,不仅不去找那个缺德的爹,还要尽自己之力对钱万林报复!是这个目标支持她顽强地活下来,她到处流浪,像娘一样给人家当佣人,转了几家主人,她也出落得婷婷玉立,直到被男主人奸污之后卖进了妓院。青楼卖笑的生涯,使她名噪一时,就在那时,她结识了青龙,借青龙之手三次洗劫钱家,把这个昔日的卧龙泉屯大户变成了穷光蛋,总算解了她的心头之恨。后来,孙振鹏相中了她的美貌,花钱把她买出来,于是她成了孙振鹏的小老婆。
  今天晚上,当她自己闷对孤灯的时候,不由得凄凄惶惶地想起了凄苦的身世和坎坷的遭遇,更觉得寂寞难耐,她要寻找精神寄托,去钱国栋那里换换心情。她吹熄了灯,开门走出去。快到西厢房时,却看到粮仓那边有个黑影一闪,仔细看时,又不见了。她站在门口想了想,此人极有可能是来干坏事的,是不是小偷?管他呢,先到情郎屋里再说,她找到钱国栋住的那间,轻轻地敲起窗户。
  朦胧中的钱国栋点上了灯,然后爬起来拉开门栓,一见是桂花,又惊又喜地把她拉进屋:“是你?又想我了吧,快让我亲亲。”说着,不等桂花开口,一把搂住了她,把嘴唇紧紧地压在桂花的嘴上。桂花极力地往外推钱国栋,口腔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越挣扎,钱国栋搂得越紧,直到钱国栋吻够了,她才有了说话的机会:“院子里来了贼!”
  “来了贼?你咋知道?”
  “我刚才往你这走的时候,看着西墙那边有个人影,再细看又没了,这黑天半夜的,不是贼是什么?”
  “看花眼了吧,这么高的大墙,除非会飞。”
  “不是,骗你不是人,真的有个贼,要不要出去看看?”
  桂花说得越认真,钱国栋就越认为桂花在演戏,他色迷迷地一笑说:“行,行,就算是有个贼,咱俩也得办完正经事再说。”钱国栋边说边动手,解开了桂花的贴身小袄,伸手抚摸着桂花的乳房。此时的桂花,已被钱国栋抚摸得身上没了一丝力气,任凭钱国栋把她抱上了炕。
  门外是呼呼叫的小风,室内是一对旷男怨女。一阵激情过去之后,钱国栋转过身,平躺在桂花的臂弯里,一边用手摸着桂花光溜溜的小腹说:“我还没看透,你这像水一样的女人,要是凶起来还真凶,上次你哪来的那阵脾气,可把我吓坏了,这些日子我都不敢跟孙珊珊来往了,你这个醋坛子。”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见着漂亮女人就迈不动步,眼瞅着俊脸蛋,心里就想着上炕干这事,要是没个人管着,你们男人还不得像公鸡那样,把母鸡撵得可院子转。”
  “你真坏,把男人说得一钱不值,你们女人不也是一样?好,你说我是公鸡,我这只公鸡这会儿就来踩母鸡喽。”钱国栋说完,一抬腿骑到了桂花身上,两人又一次疯起来,直到钱国栋满头大汗地倒在炕上,呼呼地喘粗气……
  “你们光吵吵剿匪,打上回吃了一回亏后,再也没动静了,这匪还剿不剿了?”桂花问。
  “剿匪?剿个屁呀!赵青山刚愎自用,他以为他是谁?手里有几杆破枪,就不知天高地厚,瞎指挥一气。我看哪,也就是瞎诈唬罢了。”
  “那,这些人在这儿耗着干啥呀?还不如回城享享福算了。”
  “依我看,还是想办法把胡子招降下山,这是最省心省力的好办法。可惜呀,咱的话别人听不进去。”
  “胡子要是来投降,那可是再好不过了,省了多少心……哎,你要是能把青龙这股最大的绺子招降成功了,你可是功劳不小哇!”
  “青龙那股绺子……”钱国栋刚要再发几句议论,一睁眼看到了窗户上的红光,他一翻身坐起,惊呼道:“坏了,失火了!”
  桂花也坐起来向外望去,火光已经映红了整个一面窗户。桂花左右看看说:“看样子,好像是粮仓起火,我那阵看到的准是个坏人……”
  钱国栋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对桂花说:“你快回你屋去,我去喊人救火。记住,今晚看到的事对谁也不能说。”
  钱国栋跑出屋,抽出手枪,“当当当”,朝空中连放三枪报警。接着,他又快步跑到前院,对门前站岗的独立营战士喊:“快来人哪!后院粮仓起火了!”站岗的两个战士听到喊声,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取水桶,一个赶紧去找梯子,迅速朝院里奔过来。钱国栋从一个战士手中接过水桶说:“你快去通知赵营长或汪连长,召集战士们来救火!”
  时间不长,村子里响起了军号声和锣声,再加上乱成一团的狗叫声,把个冬夜搅得沸沸扬扬。
  等到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时,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几十石粮食烧得焦黑,别说是没法当口粮,连猪都不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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