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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位置:中国黑河作家专栏杜宇 — 《讷漠尔河畔的枪声》


《讷漠尔河畔的枪声》作者:杜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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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扑朔迷离传急报 以逸待劳捉刺客

  孙珊珊进城这两天,把一直被孤独和寂寞煎熬着的刘玉莲急得坐立不安,她一个人闷在屋里,屈指计算着日子,盼望孙珊珊早一点从城里回来。“该回来了,都两天了。”她独自念叨着:“她临走时说顶多两三天,安置好了就回来,明个许是差不多?”她对着摇曳的灯光,闷闷地想着心事。
  小算盘一回来,她就被取缔了外出活动的资格。她就像关在笼子中的小鸟,虽然长着一双翅膀,但却不能自由地飞翔,她的命运,还掌握在别人的手里。这种俯首听命的状态,从进了孙家的门一直如此,从未因为她的反抗而稍有改变,如果说有改变的话,只能是招致更加严厉的训斥、打骂和非人的虐待。她记不清到底是几岁来到孙家,大概是有八九岁吧。她永远也忘不掉那个漆黑的夜晚——两个蒙面大汉,把她从邻居家的炕上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地抓起来,毫不理会她惊恐的哭叫,揪上了一个小蓬子车。两个大汉一边一个,紧紧地架着她。坐在漆黑的车内,只听得见车把式的吆喝声和车轮的吱呀声,偶尔传来一两声夜猫子的叫声。她哭得累了,靠在车后壁上睡了过去。等到她醒过来之后,就到了现在这个大院,成了孙振鹏家的童养媳。她的男人长得啥模样,现在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时候他不会走路,只能在炕上爬,整天嗬嗬地傻笑着。她十五岁那年,孙家刚要张罗给她圆房,那个永远也站不起来的男人却一命归西了。然后,就是漫长的“守寡”岁月……
  她拨了拨火盆里的火,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炭,屋里有些凉飕飕的。她约摸着天不早了,铺好被褥,躺下睡觉。也许是因为想起自己苦难的童年、冷酷的现实,每天躺下就睡着的她,今天偏偏辗转不能成眠。好不容易来了睡意,刚要朦朦胧胧地进入梦乡,却听到一阵阵敲击大门的声音、看守大门的问话声和一阵阵咯咯吱吱的踩雪声。这一下,又把她的睡意驱赶得无影无踪。
  “快半夜了,谁还来这儿走动呢?”她好奇地思索,“哪有三更半夜上人家串门子的呢,真是属夜猫子的,自己不睡,也不让别人睡。”她像是跟谁赌气似的,抻抻被头,打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她似乎离开了孙家大院,又回到了童年,在春天的阳光下奔跑跳跃。春天的大草甸子上,长着脚脖深的青草,盛开着一丛黄的、白的、粉红的小花,她忘情地跑着、笑着,一把把地采着野花,插满了脑袋。妈妈在招手,她乐颠颠地跑过去,依偎在妈妈的身旁,可她抬头一看却愣住了,那不是妈妈,而是小算盘。她刚要跑开,小算盘箕张的手指向她抓来,恶狠狠地说:“你算个啥东西,还敢加入妇女会,我打折你的腿……”她吓得大叫一声,回头就跑。她吓醒了,心扑通扑通直跳。
  她手按着狂跳的心房,长长地出了口气。想起自己的妈妈,她又一阵阵难过,更加睡不着了。
  “乒乒乒”,一阵门板的敲击声,接着就是小算盘的动静:“媳妇,媳妇,睡着了吗?开开门。”
  她躺在被窝里,装作睡熟,没有答腔。她想,准又是来了哪路狐朋狗友,让自己去给做饭炒菜,去是得去,但也一定让小算盘多挨一会儿冻,她使劲地打着鼾。
  “笃笃笃”,敲击窗棂的声音,小算盘细声细气地在窗前叫:“媳妇,媳妇,睡着了吗?”她不理睬,呼噜得更响了。
  “嗯,真睡着了。”小算盘在窗外嘟哝一句,吱吱嘎嘎的踩雪声远了。
  小算盘走了,刘玉莲却更睡不着了了。她索性披衣坐起,琢磨这从未有过的怪事:小算盘这只出名的母老虎,对她从不讲啥客气,平常说话都带着三分气,今天是咋的了?怪,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她感到小腹有点胀,便下地小解。摸索了好一会,也没找到便盆,这才想起,今晚光顾想心事,临睡前忘记拿了。她只好穿上衣服,到外面去解手。
  推开门,冷风呼啸着扑进来,吹得她一阵哆嗦。她咒骂自己,解开了裤带,蹲在了房根下。她望着上房的灯火,想着今晚上小算盘的奇怪举动。小算盘没喊醒我,就那么善罢干休地走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应当去看看,究竟是谁来了,她尤其想看看小算盘亲自下厨房伺候的是什么人。她系上裤带,放轻脚步奔上房走去,到跟前才发现,厨房根本没点灯。她极力抑制着心跳,凑到亮着灯的窗前,伸出舌头舔湿窗纸,捅个小洞,眼睛朝里看去。
  屋里有三个人。小算盘正俯在孙振鹏的耳边说话,帐房先生在一边望着,接着就听见孙振鹏大声说的“高见,真是高见,你真是女中魁元。就这么办,你给山上写信……”一段话。她还想找一找晚上来的客人在哪,可又怕被小算盘发现,赶紧溜回了东厢房。
  她脱了鞋,把双脚伸进热乎乎的被窝里。她细细地回味今晚一连串的怪事,越想越觉得有说道。他们说要杀周小辫,杀周小辫干嘛呢?再说,周小辫在独立营手里看着,他们去杀周小辫还不跟独立营打起来?他说给山上写信,八成是让胡子来下手,对,他说是叫尤禄亲自下手。哎呀,不好!她一哆嗦,孙振鹏在这琢磨坏事,要把胡子引下山来对付独立营,我还愣着干嘛,不行,得赶紧去送个信儿。可是,从哪儿出去呢?叫开门出去,肯定不行,把门的两个家伙都是孙振鹏的心腹之人,别说不能给我开门,还得报告小算盘,那就坏了。从围墙出去?一丈来高的围墙,好小伙子也上不去,何况一个女人家?想了半天,她才想起登梯子出去。可是,回来咋办呢?咳,顾不得了,先出去再说。她穿戴好了,摸索着走出东厢房。梯子在哪儿?对了,在仓房墙下撂着。她猫着腰,迈着小碎步,穿过院子。找到梯子,一哈腰扛上肩,十几分钟之后,她已经轻轻地落在墙外。她长出了一口气,撒腿飞跑。
  说真的,真得感谢她那死去的娘。屯子里像她这样年纪的女人,都是三寸金莲的小脚,只有她是一双大脚片儿。当初,娘给她裹脚的时候,她又哭又闹,终于取得了胜利,免去了裹足之苦。到了孙家,小算盘也曾要给她裹脚,倒是孙振鹏背地劝小算盘,儿子傻呵呵的,要个小脚媳妇给谁看去,留着一双天足能干活儿。于是,她侥幸留下了一双大脚,今晚上,可看出大脚的好处了,跑了这么半天,也没跌一跤。
  她吁吁直喘地跑到了郭博尔的家。郭博尔家里穷,既没大门也没狗,这倒省去一番周折。她跑到窗下,拍打窗棂。
  屋里传出了赵青山的声音:“谁?”
  “是我,我是刘玉莲。我有急事,快开门!”
  屋里的人都醒了。赵法维急忙穿好衣服,跑到外屋,拉开门闩。刘玉莲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屋,赵青山已经系好衣服的钮扣,正在穿鞋,郭博尔打起火镰,点上了灯。
  刘玉莲满面通红,呼吸急促,喘着粗气说:“是这么回事,孙振鹏今天夜里要杀周小辫,还给山上写信……”
  “慢,要杀周小辫?”赵青山听得不摸头尾,打断了她的话,“从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
  刘玉莲平稳一下,接着一五一十地把今晚上的怪事都说出来,末了她担心地说:“他要把胡子引下山,是不是来对付你们哪?”
  “八成是这个意思。别的还有啥,他们还唠别的了吗?”
  “我怕叫小算盘看见我,就回屋了。回屋一想,这事不对,就出来送信儿。他们再干些啥,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出来的时候,上屋还亮着灯。”
  “你咋出来的?家里没人知道吧。”
  “登梯子爬大墙出来的,没人知道。出是出来了,呆会我咋回去呢?”刘玉莲发愁地说。
  “还回那鳖地方干啥?”郭博尔气愤地说:“都说是啥开明士绅,这回露馅了吧,纯粹是坏蛋,跟胡子里勾外连的。你不能回去了,要是知道了你出来送信儿,他们能饶你吗?”
  “不让我回去我上哪儿呆去?”刘玉莲一双眼睛盯着赵青山,她是巴不得离开那个家,随便上哪儿都行。
  赵青山的思想在激烈地斗争着。按理说,刘玉莲的身份是童养媳,童养媳多数是苦出身,大部分是财主花钱买的,还有的是穷苦人家养不起主动送人的。今晚上刘玉莲的行动也证实了,受苦人的心和我们党是靠得近的,冲这个也应该把她看成是革命队伍的一员;可是,她毕竟不是普通人家的童养媳,而是北和村乃至全县有名的开明士绅孙振鹏的儿媳妇,万一她听到的情况不准确,会直接影响统一战线工作,现在不同意她回孙家大院,一定会被孙振鹏抓到借口,到处讲我们的坏话;要是她说的情况是真的,她就更需要回去,那样才会给孙振鹏一个错觉,以为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可以使孙振鹏尽快地露出狐狸尾巴。可是,刘玉莲咋个回去法呢?想了一会,他才开口说话:“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今后有啥情况及时报告我们……老郭,你辛苦辛苦,跟法维两个送她回去。”
  “咋的,你还让她回去?那不是往火坑里推她吗?”郭博尔惊讶地说。
  “一定要回去。她不回去,孙振鹏就要怀疑到她身上,对整个斗争不利。”
  “咋个回去法,那老高的大墙。”
  “我想好了,她出来的时候不是架了梯子吗?你和法维搭人梯把她送上墙头,她自个儿就顺着梯子下去了。”
  “真是个好主意,我咋没想出来呢。”郭博尔一拍脑门。
  当屋里只剩下赵青山和小铁蛋的时候,赵青山又抽上了烟袋,思考着刘玉莲带来的消息。孙振鹏跟周小辫之间是有些不和睦,但那是属于大户人家的钩心斗角,根本就没有发展到杀人害命的程度。现在,周小辫在我们手里,早晚得走上死路,孙振鹏满可以袖手旁观,何必自个儿要沾上两手血呢?不对,这事太反常了。他对着灯火,点上已经不冒烟的烟袋,又想起周小辫今天的那封信。今天下午,周小辫的信交到他手,他细细看了一遍,虽有些字认不明白,可字里行间根本没提有关财宝的半个字。他又找了几个文化水吃得多的人一起来研究这封信,研究来研究去,这就是一封平安家信。当时,他就有点纳闷,现在仔细想来,这里边会不会有什么猜不透的东西?突然,他一拍脑袋,骂着自己的粗心:“妈的,刚才应该安排对孙振鹏房屋的监视,把送信上山的人一逮不就妥了,这阵可啥都晚了,十封信也送出去了,咳,真是粗得可以……”
  郭博尔和赵法维回来了。赵青山简单问问护送刘玉莲的情况后,几个人就和衣倒下,朦胧睡去。
  第二天,赵青山召集钱国栋和两个连的正副连长开会,研究昨晚得来的情报,会上,大家虽然对这条消息莫衷一是,但都一致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加小心没错。于是,当场决定,将周小辫秘密转移,对外封锁一切有关周小辫的消息,以防不测。原来拘押周小辫的地点,仍然虚张声势地用几个人看守着,同时安排吴锋晚上带班,准备捉拿可能到来的刺客。
  又一个不平静的夜晚降临了。赵青山的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琢磨了两天,也没琢磨透孙振鹏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因此,觉得心里没底儿。他和衣倒在行李卷上,大瞪着两眼,望着黑洞洞的房笆想,一个人的智慧到底有限,假如庞书记也在这多好,他文化高,脑瓜好使,两人一合计保准比自个儿闷着强。庞书记的伤势不知咋样了,过几天回去探望探望……正在他东一头西一头地遐想时,一阵阵锣声,从村子里响起来。他一骨碌爬起,几步蹿到院子里,侧耳听着动静。锣声是从西边传过来的,而且夹杂着一阵阵喊声:“救火噢,救火噢……失火了……”他向西边望去,影影绰绰地看得见飞舞的火星升上天空。赵青山奔回屋内,喊醒了赵法维说:“快,屯子里着火了,我先上火场,你随后通知独立营的战士和民兵,迅速赶赴火场!”
  郭博尔也醒了,边穿衣服边说:“赵营长,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赵青山边跑边紧张地思索,今天的火起得挺怪,联想到孙振鹏的密谋,可能是坏人纵火,目的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使的调虎离山计。不管咋样,先救火要紧,再说周小辫已经转移,土匪不可能找到这个新地点。
  到了火场一看,房盖已成了一条火龙,火头拧着劲儿地直插天空,稍近点儿就烤得人脸热辣辣的疼,他一打听,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肯定是坏人放火——火是从房子的后坡烧起来的。独立营的战士去换岗的途中发现房子着了火,战士赶紧通知了房主,然后跑到村公所找来铜锣报警。等这个战士再度返回时,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附近的邻居都赶来救火。独立营的战士和民兵也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水一桶一桶地泼上去,可是就像洒了一点毛毛雨,丝毫也遏止不住火势蔓延。赵青山一看,再救火已失去了意义,就果断地组织群众和战士们往外抢衣物、粮食。刚刚把屋里的东西抢差不多了,呼隆一声,房顶塌下来。
  就在人们集中精力扑灭大火时,孙振鹏派出的两个刺客正在干着刺杀周小辫的勾当。这两个刺客是兄弟俩,是孙振鹏的远房侄子——孙贵和孙禄。半夜的时候,孙贵孙禄埋伏在孤老汉的房后,只等着火起人乱就下手。原来,这就是小算盘咬着耳朵告诉孙振鹏的诡计,她要孙振鹏派人放火,趁大家都救火的乱劲儿,刺杀周小辫。当然,这仅仅是小算盘诡计的一部分。
  铜锣响过之后,村子里的民兵和独立营战士都去救火,这可乐坏了孙贵和孙禄。听听孤老汉的院里,也连吵带嚷地跑出去不少人,估计看守周小辫的也剩一个半个的了,哥俩就转到前院,凑近窗户观察形势。屋里点着灯。捅破窗纸向屋里看去,北炕炕里,盘腿坐着两个战士,靠墙打着瞌睡,怀里搂着大枪;南炕炕头上,蒙头盖脚地躺着一个人,估计是周小辫。孙贵孙禄离开窗户,悄悄合计一下如何行动,就拉开门慢慢地溜进屋去。站在厨房屋听听动静,室内传出轻轻的打鼾声,伸头看了看,两个战士仍在酣睡,动也不动。孙贵一脚跨进屋里,噗地一口吹灭了灯,孙禄的尖刀准确无误地扎在“周小辫”的胸口上。“咦?咋回事?”孙禄刚刚觉察刀子扎的不是肉体时,两只手电一齐亮了,身旁和身后都响起了喊声:“不许动,举起手来!”在黑洞洞的枪口下,孙贵孙禄举起了双手。
  小油灯又吐出柔和的光辉。战士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捆好了孙贵和孙禄,直到这时,孙氏兄弟才明白,独立营早有防备,两颗脑袋算是送进老虎嘴里了。吴锋接过手电筒,仔细打量一下刺客,不由得惊讶地喊道:“是你们?”这孙贵孙禄兄弟,吴锋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面孔是认得的,知道是孙振鹏家的亲戚。他对几个战士说:“看好了,我去找赵营长。”
  这时,火场上的活动已接近尾声,房子彻底落了架,除了四壁之外,凡是能燃烧的部分都烧光了,只有几根粗大的横梁还在冒着烟。吴锋来到火场时,赵青山已经把受灾户的几口人安置妥当,正在指挥清理残火。听完吴锋的叙述,赵青山感到有必要马上审问刺客,便和吴锋一起赶回孤老汉家。
  “吴锋,你说说看,”走在路上,赵青山征询着吴锋的意见:“孙振鹏要杀周小辫,还给土匪去了信,可是为啥不等山上的人,却派他的亲戚去下手呢?”
  “是啊,我也觉得纳闷儿,我寻思半天了,他是不是怕山上不来人,才自个下手哇。”
  “不会吧,现在恶虎岭的掌盘子青龙枪伤未好,主事的是尤禄。油葫芦跟孙振鹏是拜把子兄弟,他能不帮盟兄这个忙吗?”
  “他们是把兄弟?早先没听说过。”
  “我也是刚听说不几天,是老钱告诉我的。”
  “那可就不好猜了,反正一会儿审问就知道了。”
  进屋之后,赵青山连烟也顾不上抽一口,直接开始审问,先审问孙贵。
  “叫啥名字?”
  “我叫孙贵。”
  “今晚上暗杀周小辫,谁的主谋,谁的指使?谁上山给胡匪送的信?谁在屯子里放的火?你给我从头到尾一字不拉的招来!”
  孙贵把脖子一扬,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干脆不开口。
  赵青山一看孙贵的样子,知道遇上了亡命徒,稍一沉思,想起了办法:“来人,把那个刺客也给我带上来!”
  孙禄被战士押进来,站在孙贵的身旁,他用眼角瞟瞟孙贵,又看看赵青山,很快地低下了头。
  “你叫啥名字?”
  “我……我叫孙禄。”
  赵青山一指孙贵问:“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哥哥。”
  “孙禄,你们哥俩杀人害命该当何罪?讲!”
  孙禄抬头看看孙贵,孙贵狠狠地瞪他一眼,孙禄又一次低下头去。
  “本来想放你们一条生路,知道你们是受人指派,可是,你们哥俩都不识好歹,宁可自己丢脑袋也要守口如瓶,我来成全你们,来!把孙贵的嘴堵上,拉出去!”
  独立营的战士牵过孙贵,拿毛巾堵上了他的嘴。孙贵的脸一下子变白了,接着,恶狠狠地瞪了赵青山一眼,回头就走。
  赵青山对吓得浑身直抖的孙禄说:“孙禄,你还不从实招来,给你查十个数的时间,你要再不说,哥俩一块枪毙!”
  赵青山数着数:“一、二、三、四……”
  孙禄的心理防线崩溃了:“长官,长官,我说,我全都说,求你先别毙我哥哥……”
  “好,告诉外面,暂时停止执行命令。”
  “杀周小辫是我叔叔孙振鹏的主意,是他派我们来的。”
  “孙振鹏为啥要杀周小辫?”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孙振鹏答应事成这后,给我们五垧地。”
  “往下说!”
  “是。当时,我们哥俩没敢答应,知道独立营看的挺紧,孙振鹏说不怕,他安排人放火,火一起来,你们就忙着救火,人一乱,就好办了。”
  “给山上写信是咋回事?”
  “不知道,他跟山上的事一直背着我们。”
  赵青山看问不出啥油水了,就停止了审问,他想了想,又对孙禄说:“孙禄,你犯下了死罪,你可知道吗?”
  “是,是,小人该死,长官饶命。”
  “你想活命不难,眼前有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就看你愿死愿活了。”
   “愿活,愿为长官效劳。”
  “那好,一会儿你领着我们叫开孙振鹏的大门,逮住孙振鹏,就算你立了一大功,可以饶你不死,愿意干吗?”
  “愿意,愿意。”孙禄忙不迭的答应,长长地吁了口气。
  孙禄在前头引路,赵青山和吴锋带着七八个战士朝孙振鹏家走去。到了孙振鹏的大门前,赵青山推了孙禄一下,让他上前叫门。
  “谁呀?”院子里有人问。
  “是我,孙禄,快开门。”
  “好,你等着,我取钥匙去。”
  随着锁簧的咯噔一响,大门吱呀呀的开了,赵青山和吴锋一先一后地闪进去。开门人刚要锁门,赵青山已经抡胳膊夹住了他的脖子,吴锋的刀指住了他的胸口:“别喊,喊就捅死你。孙振鹏在哪屋?”
  “上房,点灯那屋。”
  两个战士给守门人嘴里塞上一条毛巾,扭到一边。赵青山和几个战士向亮灯的上房跑去。一条大狗吠起来。
  “谁,是孙贵回来了吗?”孙振鹏边问边走出屋。
  “不许动!”赵青山的枪口对准孙振鹏的胸膛,“我的孙村长,孙贵没回来,我赵青山却不请自到,你的好戏该收场了吧。”
  几个战士把孙振鹏的双手扭到背后,五花大绑地捆上了。孙振鹏知道大势已去,冷冷地一笑,高高地扬起了头。
  “先把他押下去。”赵青山指挥着,“吴连副,你安排几个战士把孙振鹏全家的人都集中看管起来,不许他们交头接耳,你再带个战士把帐房先生带来,我有话问他。还有,通知钱局长,让他过来,一同审问孙振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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