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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位置:中国黑河作家专栏杜宇 — 《讷漠尔河畔的枪声》


《讷漠尔河畔的枪声》作者:杜宇
通联:黑龙江省黑河市新闻中心
邮编:164300 电话:0456-8231438 (未经授权 请勿转载)
 
               第一章  遭伏击突如其来  出奇兵化险为夷

  第一场小清雪洋洋洒洒、无拘无束地降落在浩瀚的松嫩平原上。雪后的头一个晴天,明亮的太阳冷丁钻出薄云,晃得人眼睛眯成一条缝;清凉的冷气,沁人心肺,吸上一口,真舍不得吐出去变成团团白雾;粗大的红松、袅娜的白杨、威武的黑桦、妩媚的紫椴,浴在这轻如纱软如绵的雪片儿中,更增添了醉人的风采;大大小小的山头,戴上了一顶顶晶莹如玉的白雪凉帽,恰似白头翁迎风挺立;溜溜平的大草甸子上,斑驳陆离,一片白,一片黄,一片黑。砂石公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花,马队驰过,留下一行行清晰的半圆型蹄印。无际而又空阔的原野,只有这脆生生的马蹄声,才是打破荒原寂静的唯一音响,使人联想到冬的外衣下依然是一个活的世界。

  这支马队有十五六骑。马背上的人,衣着各异,有旧军服,有家织布的对襟褂子,有青花旗的棉袄棉裤;衣服的颜色也是青黄蓝灰俱有,最多的是用炮药染成的黄绿色。唯一相同的是每人都有枪,三八式、九九式、苏联十响连珠,还有俗称“火燎杆”的土枪。
 
 并辔跑在前头的两匹马,一红一白。枣红马上是个五大三粗的车轴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补丁摞补丁的黄军装,四方大脸,密密的络腮胡子,一双鹰一样的眼睛,鼻梁高耸,剑眉微挑,他就是赵青山;白马上驼着的年青人叫庞玉林,白里透红的脸,散发着青春的朝气。他时而揉揉冻得发疼的鼻子尖,时而摘下眼镜,抹掉粘在睫毛上的霜花,大口大口地吞吐着北大荒的寒气。
 
 公路两旁一疙瘩一块的林中空地上,匍匐着一丛丛野草,草梢上挂着黑褐色的泥土,表明今秋的雨水不小。“老赵,”庞玉林对同伴说:“秋雨这样大,年成怕不会好,你说呢?”
  被称作老赵的赵青山,人长得老相,其实才三十二岁,他微微皱着眉说:“庄稼肯定是歉收,得有不少家青黄不接。”
  “天灾加上匪患,我们的工作要难做哩。”
  “没啥大不了的,星崩儿几个胡子①,成得了啥大气候。当年,我在这疙瘩打游击那会儿,跟他们打过交道。这帮家伙不懂军事,也不会指挥,倚仗枪法好、马跑的快,上来一窝蜂、散了一溜烟,倒是把日本鬼子折腾够戗。眼下,他们还到不了训练有素的程度,没事儿,瞧好吧。”
  “黄政委不是说了,还有新混进匪伙的政治土匪么?他们可不同于以前的山大王。”
   赵青山听庞玉林说起黄政委,不再说什么,他也感到确实不可小看这些政治土匪。头几天,黄强政委——延安干部团的团长、新任省工委副书记兼省军区政委——向他们布置任务、介绍情况:“你们要去的县叫德敦尔县,是青山同志的老家,人口不多,地盘可不小,大约一万平方公里。县境内丘陵起伏,地势复杂。光复后,我们有两个同志在那里开辟工作,一个叫钱国栋,担任公安局长,另一个叫王祥,担任人民自治军独立营副营长。代县长是个民主人士,叫马云鹏。
  “目前的大问题是匪患,他们趁新旧政权交替的空隙,频繁活动,骚扰县城,前几天还攻进县城,烧杀抢劫了一通。这些土匪中大部分是以前的惯匪,一部分是日寇投降后新产生的政治土匪。那些汉奸、特务、反动军官失去靠山之后,便网罗兵痞、流氓等乌合之众,逃进山里入了匪伙。这些人充满了反动性和破坏性,确是我们的心腹之患。”
黄强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刚才讲的是外患,还有一个问题是我们内部的问题也不小。据掌握,钱国栋、王祥二位同志不太谨慎,使公安局和独立营里混进了一些坏人。所以,省工委决定,派你们去那里开辟工作,发动群众,清除匪患,打击土匪的气焰。
   “为了便于你们开展工作,把省军区特务连连长刘居正派给你们——这可是一员虎将,让他去担任县政府守卫连连长,目前,刘居正同志脱不开身,过几天才能去。他去的时候,把兵也带去。你们三位再加上钱国栋、王祥,组成中共德敦尔县工作委员会,由庞玉林同志任书记,赵青山同志任副书记兼独立营营长。”
  黄强若有所思地站起身,踱了几步:“目前,我们的力量是小一点,武器装备也差,但是我们没有更多的干部可派,困难不小啊……到县里之后,要多注意了解情况,要提高警惕,公安局和独立营里的坏人一定要清理,尤其是那些有血债、民愤大的首恶分子,要坚决清除。个别表现好的,历史上没什么罪恶的可以留用一个时期,但一定要注意他们的动向。”……
  想到这里,他的思路又转到钱国栋和王祥的身上去了,不由得叹口气。庞玉林听他叹气,问道:“老赵,干嘛叹气,想起什么来了?”
  “我在想,政委提到的钱国栋和王祥,跟我的两个光腚娃娃同名,要真是他俩的话,可太有意思了。”
  “怎么?是一个村的?”
  “不止是一个村的,我们仨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哩。真是无巧不成书,走到一起来了。一个的老子是坏透顶的大坏蛋,一个的老爹是个有民族气节的英雄,走上革命道路的原因也不同……”
  赵青山正说着,路边的草窠里扑楞楞飞起两只野鸡,打着斜穿过公路,惊得两匹马竖起前蹄,振鬣长嘶。庞玉林只顾听赵青山说话,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勒紧嚼子。”赵青山提醒他说:“对了,就这样,长了就好了,看样子你骑马的机会不多……庞书记,你在部队上干了多少年了?”
  庞玉林懊丧地说:“刚干二年就被派出来了。早先在地方上做地下工作,到了延安也一直蹲机关,打仗的经验我真是不足哩。”
  “怪不得这几天你抓紧时间学习军事……”
  “跟土匪打交道,不懂军事咋个成嘛。老赵,你要多帮我,军事上的事你就多费心了。”
  “甭客气,”赵青山拍拍庞玉林的肩膀,大咧咧地说:“书记放心,我文的不行,打仗嘛,不是吹,咱们好好干他一家伙,我就不信,几个跳蚤还想顶起被窝来?驾!”他一磕马肚子,枣红马猛蹿出去,后边的几匹马一齐撒欢,公路上荡起淡淡的雪雾。
  听到后面的马嘶,赵青山勒勒马缰,回头看见了自己的警卫员赵法维。赵法维策马跑到赵青山身旁,不无责备地说:“干爹,跑那么快干啥,这路上保不准安全,万一有个好歹咋办?”
  赵青山一笑:“挺大个男子汉,兔子胆,怕什么,有种的敢来,老子给他走铜。”
  “干爹,还是小心为妙,你一个人跑在大伙前头,目标太集中了。”
  “越说越下道。”赵青山斥责他说:“当官的不往头里跑,谁往头里跑。还有,跟你说一百回了,不让你叫干爹,咋老没记性?”
  “不叫咋能行?你救过我的命,叫干爹是应该的,谁还管得着这个。再说,当着大家的面儿,我啥时候叫过?”
“背地也不许叫。当年我救你一命,你认我干佬儿,那是在东北军里,现在老子入了党,当了八路,咱们这队伍不兴这套。话又说回来,我救你的事也不要老挂在嘴上,我要是碰上危险,你不也是照样吗?”
  “那还用说,舍出命去我也甘心。”
  “这不结了。”
   “反正我忘不了,装在心里就是了。”
  后边的马队赶上来。前面是一个大上坡,路两旁稀疏的树林渐渐稠密了,绵绵延延地望不到头。赵青山用手一指说:“这个鬼地方,藏个千军万马也看不出来,当年我在这里就吃过胡子的亏。”
  庞玉林的警卫员李英华是个入伍不到一年的新战士,听赵青山说起土匪,牵动了他的好奇心,央求着说:“赵营长,你打过胡子,说说你打胡子的故事嘛。”李英华一说,其他几个战士也附合上来,连老战士机枪手焦海宽也跟着嚷嚷起来,他觉得这九十里的路太寂寞了。
  “营长,讲一个吧,都快睡着了。”
  “讲打仗的,越热闹越好。”
  庞玉林笑着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老赵,你就得讲了。不讲,这帮故事迷还不把你吃了。”
  赵青山笑笑说:“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说个丢脸的事儿吧。”他一拉缰绳,马渐渐慢下来,打着响鼻,轻松地甩着尾巴,整个队伍慢速前进。
  “记得那是一个六月天,我们得到消息,日本人给温察尔警察所运去四十支枪和十几箱子弹,领导决定,夺取这批武器弹药武装我们自己。这个屯子靠近山口,位置很重要,除了屯子中央有个警察所外,村东头还驻扎着一个中队的伪军和一个小队的鬼子。这个警察所有二十多个黑狗子,每人一棵三八大盖,外加一挺轻机枪。
  “我接受了夜袭警察所的任务之后,带着三十多个战士,摸黑下了山。半夜时候,我们悄悄进村,到警察所一看,七间大房,东西两头全亮着灯,中间却是黑洞洞的。房子四周是铁丝网,中间是栅栏门,在里头锁着。我们割断铁丝网,没费事就进了院子。
  “我把战士们安置在隐蔽处,领着一个战士来到窗下,舔破窗纸一看,东西屋都在推牌九。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值班警察在哪,不敢冒失下手。怕的是万一弄出动静,附近的鬼子和伪军一齐出动,我们不光拿不到武器,还可能造成伤亡。我们摸到门口,上前拽拽门,纹丝不动;把耳朵贴在门缝听了一会儿,只听到哗哗的洗牌声和时起时伏的说话声。当时没别的办法,只能死等,他们总有出来人的时候吧。过了好长时间,才听到屋里有了动静,我俩急忙闪在墙角,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真怕把敌人吓回去。
  “这时,听到屋子里一个尖细的嗓子说:‘妈拉个巴子,真他妈的,越输还越有事。’
  ‘干啥去?’另一个声音问。
  ‘上茅厕楼,肚子疼得厉害,八成是要拉稀。’紧接着是拉门闩的声音。
  ‘可别得霍列拉。’
  ‘去你妈的,没吉利话,回头给我留门’话音刚落,屋门开了,走出一个矮胖子来。我打个手势,跟了上去,没等他走到厕所,我一步赶上,锁住了他的喉咙。那个战士抽出大刀片儿,在他眼前一亮,低声说:‘不许吱声,吱声就剁了你!’这小子当时就吓瘫巴了,一肚子稀屎全拉到裤子里,那股臭味熏得人直恶心。”
  “哈哈,真有意思。”
  “这小子真熊包,屎都吓出来了,把他杀了吗?”
  战士们听到兴头上,议论起来,有几个战士跃跃欲试的样子。李英华赶紧维持秩序:“别吵吵,听营长讲,后来咋样了?”
  赵青山接着讲中断了的故事:“我们把这家伙拖到房后,拿大刀片儿比着他,开始问口供:
  ‘值班的在哪儿?’
  ‘在……在外屋床上。’
  ‘运来的枪支弹药在什么地方?’
  ‘里屋地上,还没打箱。’
  ‘你说的是实话?’
  ‘是实话,要是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
  ‘好吧,先委曲你一下。’我掏出毛巾堵住他的嘴,那个战士解下了他的裤腰带,把他捆得结结实实。我派两个战士看押俘虏,其余战士溜到窗下待命。
  “布置妥当之后,我故意放重脚步拉门进屋,一个战士随后跟了进去,蹲在门口。借着东西屋门透出的亮光一看,靠北墙有张床,床上有个人,听到门响,翻身坐了起来。
  ‘回来了?真是吃棉花条子拉线屎,去了这么半天,替我把门插上’,我故意把门闩弄得响了一声,然后加快脚步朝屋里走。值班警察好像发现我的块头不对,刚要下床,我猛地扑过去把他压在身底下,随手抽出腿插子扎下去,这小子就脚蹬手刨地挣了命。几乎就在同时,屋外的战士一拥而入。等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伙赌鬼的时候,有几个竟攥着天九牌举起了手。”
  “好,真来劲,再讲一个。”李英华说。
   “这个还没完呢。我们一枪没放就完成了任务,押上一串俘虏,把枪和子弹分别让俘虏扛着,消消停停地出了村子。离屯子远了,大家都松了口气,高兴地议论开了,越说声音越大,连说带笑地走进林子——看着没有,就是前边那一带——我刚刚提醒大家不要说话了,当当一阵排子枪,我的大腿上就中了一枪……”
  正说到这里,只听得啪啪两声枪响,庞玉林在马上晃了晃,左肩冒出殷红的鲜血。紧接着,枪声响成一片,子弹带着啸音从耳边擦过,又有一个战士受了伤。赵青山心头一震,知道遇上了土匪的袭击,他一勒马缰,抽出匣子枪,甩手两响,大声命令:“撤下路面,准备战斗!”
  战士们迅速撤下路面,卧倒在壕沟里,战马也都乖乖地贴在壕棱子上,李英华抱着庞玉林滚下壕沟。赵青山爬到庞玉林身旁:“快,拿急救包来!”赵青山冲卫生员喊。
  包扎完伤口,赵青山和庞玉林一起察看地势、判断情况。前方二百多米远处,紧靠公路右侧有一座柞树林,附近丛生着密密层层的榛柴、苕条之类的灌木,越往北树林越密,一直连到几十里外的双龙山。斜向西北方,又有一条岔道通向恶虎岭,正是土匪时常出没的地方。打温察尔警察所那次,赵青山押着俘虏路过这里时,遭到土匪的突然袭击,抓到的俘虏也乘机逃脱。刚才赵青山讲的好汉不提当年勇、丢了脸的事就是说的在这里的遭遇。
  “王八蛋!又想找老子的便宜。”赵青山骂了一句。
  “你看,是土匪吗?”
   “没错,这块儿哪有国民党?”
   对方的火力更猛了。子弹打得又低又密,劈头盖脑地砸过来,打得公路上爆起一团团白烟,钻进身后的壕沟棱子上,划出一道道深沟,溅起块块冻土。
  “从火力上估计,不下三十人。这公路上连个隐蔽的地方都没有,打工夫长了,咱们肯定要吃亏,得想个办法。”赵青山说。
  焦海宽凑过来说:“我拿机枪掩护,你们上马硬冲过去。胡子没有重火力,一顿机枪就打老实了。”
  “倒也是个办法,不过伤亡肯定要大,还要琢磨一个更好的主意。”赵青山一边说着一边四外瞧,他顺着壕沟向北望去,眼睛一亮,细细观察起来。
  这公路是个下坡,由南向北倾斜,坡很陡。雨水长年累月地冲刷,壕沟越往下越深,到坡底能有六七尺深。“嗯,可以这么干。”赵青山回头对庞玉林说:“庞书记,你看这条沟,越往北越深,要是派几个人偷偷运动过去,横穿公路,进入树林,那么就可以抄敌人的后路,前后夹击。”
  庞玉林高兴得一拍大腿,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冒冷汗:“好……好主意,多去几个人,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用多带人,人多了目标大。”赵青山略一沉吟:“这样吧,机枪留在这儿吸引敌人的火力,我带三名战士,多揣手榴弹,炸他个免崽子。”
  “好吧,当心别让敌人发现了。”
  赵青山带着战士提着枪、大猫着腰,从沟底向北运动。
  这时,对方停止了射击,传来了一阵阵的叫喊:“八路弟兄们,你们跑不了啦,快投降吧!”
  “不投降就没命了!”
  除了战斗开始时赵青山打了两枪外,直到现在,战士们一直没开枪。林子里寂静了一小会儿,接着就是一阵骚动,三十几个敌人边射击边冲出树林,分成两路向公路扑来。
  “杀呀,抓八路啊!”
  “抓活的有赏啊!”
  随着距离的缩短,渐渐看清了眼前的敌人确实是土匪:队形乱糟糟,穿戴也是乱糟糟。有的戴狗皮帽,有的戴礼帽,还有的是国民党的军官大盖帽;有的穿着开花棉袄,还有的裹着羊皮大氅,甚至有的套着花布衫;弓着腰的、腆着肚皮的、抱着膀缩着脖的,无所顾忌地打着枪,顺公路向南冲来。
  庞玉林这是头一次指挥遭遇战,不由得心里一阵紧张。他用手按着咚咚作响的胸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路,心里暗暗嘀咕:“庞玉林哪庞玉林,这头一仗,可是要章程的事,千万别出漏子。”
  土匪越来越近了,已经能够分清五官的轮廓了。李英华沉不住气了:“庞书记,快打吧,一会到跟前了。”
  庞玉林苦苦思索破敌之计。眼前是敌众我寡的局势,要牵制住敌人,必须以重火力打乱敌人的阵脚,给赵青山同志争取时间。他悄悄地吩咐战士:“不要慌,靠近些再打,准备好手榴弹,听我的口令,一齐往外甩。”战士们掏出手榴弹,每人面前堆上三四个。焦海宽选中了一个土楞架好机枪,一边抚摸枪身,一边自个儿嘟哝:“老伙计,挺长时间没开荤了,你八成也馋了,这回就往肉上叮吧。”焦海宽是个老战士,大小仗没少打,今天他着实有些担心。他知道,在这支队伍里,除了赵青山之外,就属自己的军龄长了。其他的小伙子,虽然也打过几仗,毕竟缺乏锻炼,呆会儿打起来,这挺机枪就是举足轻重的武器了。“老伙计,可千万别丢脸,在节骨眼儿上得露一手。”旁边的战士都  紧张地准备着,谁也顾不上听焦海宽的自言自语。
   敌人越来越近了。六十米、五十米……一直到连敌人的眼睛眉毛都快分清了,庞玉林才高喊一声:“打!”紧跟着一抡胳膊,手榴弹甩到公路上。刹那间,一颗颗手榴弹就像小钢炮一样轰轰炸响在敌人身前身后,腾起一股股烟尘;焦海宽手指一勾,蝗虫一般的子弹飞向敌群。这一下子,使土匪原本乱糟糟的队伍登时变成一锅粥。有的就近卧倒在公路上,扎撒着两手往回蹭;靠近壕沟的土匪,叽哩咕噜地滚到沟里,偷偷地从沟沿上探出脑袋;公路上剩下两个土匪,不知是死了还是伤了,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任凭子弹在身左身右跳舞。一个土匪破口大骂:“他妈的,谁说八路没机枪,这是他奶奶个×!”
  赵青山带着三个战士穿插到柞 树林中,借着树丛和杂草的掩护,迅速地向敌人背后迂回。穿过一片小榛柴窠子,眼前露出一块林木稀疏的空地。赵青山摆摆手,三个战士蹲在原地不动了。
  附近的大树上,拴着土匪的马匹,有两个土匪在看守。赵青山想,土匪的兵力在我方两倍以上,要想顺利脱身,不如先收拾敌人的马匹,马匹是敌人的脚力,把马匹搞掉了,敌人非逃跑不可。他对战士小声命令:“跟我来,打土匪的马。”
  看守马匹的土匪做梦也想不到在这最安全的后方会发生意外,两支大枪横背在身上,伸长脖子看林子外的热闹。突然,轰轰几声巨响,两个土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了阎王。一匹马被炸中了肚子,肠子裹着血流了出来,躺在地上蹬着四蹄。别的马匹都被这突然的爆炸声惊得尥起蹶子,咴咴嘶叫。
  正在封锁公路的土匪也被身后的爆炸声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摸不准虚实,调转屁股就是一阵排子枪。赵青山不管这些,指挥战士接着投出两枚手榴弹,几匹马又被炸得倒在血泊之中,剩下的昂首长嘶,有的挣断了缰绳,在林中乱蹿。这一来土匪有点吃不住劲了,摸不清后边上来多少人,匆匆忙忙地向林子里撤,朝马匹靠拢。
  庞玉林听到了林中的爆炸声,知道赵青山已经得手,立即跃起:“同志们,赵营长打痛了敌人的屁股,咱们打敌人的头,冲啊!”焦海宽干脆抱起轻机枪,扇子面的子弹泼洒出去,打得树叶子直飞,一片鬼哭狼嚎。
  土匪们受到前后夹击,不敢恋战,纷纷跑进林中空地。忙乱中,你牵错了他的马,他又从马背上拉下一个同伙,撕打着、咒骂着,一窝蜂地往马背上爬。一个土匪跳上马背就想逃跑,紧打几鞭,马也不动,只在原地转圈子,却忘了缰绳还系在树上。李英华看到这个土匪的狼狈相,大喝一声“缴枪不杀”,就冲了过去。谁知这个家伙急中生智,刷地一下子抽出马刀,砍断缰绳,两腿夹紧马肚子就想跑。李英华骂了一声“狗杂种,看你往哪跑!”,嗖地甩出一颗手榴弹,把土匪炸下马来。

  注:①胡子——即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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